晓梅忽然接话,语气干脆利落:“争。没有不争的道理。不管是哪位领导打招呼劝退,我们都要顶住。这是事关集团未来的大事,没有退让的余地。”
王雁书转过头来,带着点过来人的劝诫:“晓梅,你年轻,有闯劲,这是好事。可你还是不太了解国情。这一次如果我们顶着压力去争,得罪了领导,以后在别的事上,就会被处处卡着。”
林蕈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王总说得没错。我们不能因为争这一单生意,就把这些年和政府建立起来的关系动摇了。”
文自行眉头微微一皱:“那就放弃了?”
“不。”我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落在地上,清晰又坚定。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了过来。
林蕈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落在我身上:“你打算让春晓去跟舒生硬碰硬,争这个名额?”
“不。”我迎上她的视线,语气斩钉截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道诧异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王雁书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宏军,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底牌赶紧亮出来,别吊大家的胃口。”
我微微一笑,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开口:“今天一早,我和文临川通了电话。各位是不是忘了,他手里还握着春晓两成的股份。如今这么大一块蛋糕摆在眼前,他真能置身事外,咽得下这口气?”
王雁书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巴掌:“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然而,林蕈眼底刚刚泛起的一丝亮光,转瞬便又黯淡下去。她轻叹一声,冷静地泼了盆冷水:“文临川出面,怕也扭转不了大局。别忘了,他如今也在香港那位大佬的手底下讨饭吃,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话一针见血。在座的人闻言,刚燃起的希望又冷却下来,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闷的死寂。
我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身侧。只有唐晓梅,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朝我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
我亦回她一笑,心底漫开一片暖意。这般暗流涌动的困局之中,能有一人全然看懂我的盘算,实属难得。
“你是想另辟蹊径?”她望向我,眸光澄澈,宛如一汪静水。
我微微颔首:“不错。省里既然有意将名额倾斜给舒生,我们大可不必去蹚这趟浑水。既然正面抢不过,不如绕开省里,直接向国家药监局申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着我的下文。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文临川给我指了条明路,说他有个人脉极广的引荐人。只要这位肯出面斡旋,拿下生产许可绝非难事。”
晓梅闻言,秀眉微蹙,一针见血地指出:“说到底,还是绕不开这套人情世故。他既然肯出面帮忙,要价自然绝不会低。”
我顺势将身体的重量沉入椅背,略略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长腿,这才慢条斯理地抛出底牌:“说来也巧,文临川说得这位贵人,名叫钱德乐。”
“钱得乐?”晓梅愣了一瞬,随即忍俊不禁,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荡开,“这名字起得,倒真是贴切得很。”
我无奈地斜睨了她一眼,故作严肃地纠正道:“是德兴的德,不是得到的得。正经点。”
晓梅赶紧捂住嘴,嗔怪地白了我一眼,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笑意憋了回去。
王雁书却按捺不住了,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问道:“你联系上这个姓钱的了?”
我顺势将身体的重量彻底沉进椅背,几乎要平躺下来,眉宇间难掩几分得意。我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越过众人,稳稳地落在了林蕈身上:“林董,您是省政协委员,省政协的钱红山副主席,您应该还有印象吧?”
林蕈是何等敏锐通透的人,只这一句,便将这两人的姓氏与关系迅速串联了起来。她眸光微动,脱口而出:“他是钱德乐的父亲?”
“正是。”
林蕈眼底刚刚燃起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可他几年前就已经退休了吧?”
我微微颔首,不疾不徐地补充道:“他早年做过副省长,后来才调任省政协副主席。至于退休之后……”
我故意留了个话口,话音未落,晓梅便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话茬,清脆的声音里透着笃定:“老干处?”
我迎上晓梅的目光,微微颔首。
“不错。”我收回视线,语气平稳地解释道,“据钱老身边亲近的人透露,他老人家脾气有些古怪。若是看对眼了,他能倾尽全力去成全;若是看不顺眼,那便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极难打交道。我前任就是因为跟他处不来,被他三番五次告状到省里,闹得十分难看。我接手老干处后,对他敬重有加,又想方设法替他解决了几件棘手的现实问题,这才慢慢赢得了他的认可。”
林蕈闻言,会心地轻笑了一声:“倒真是他的做派。当年在省政协开会,他可是敢在会场上跟人当面硬刚的,出了名的有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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