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里,洗漱完往床上一躺,总算舒了一口气。
晓梅在旁边叠晒干的内衣,不经意瞥了我的脚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你脚怎么肿了?”
“站了一天,血液回流不畅,没事儿。”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别掉以轻心。”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心事,竟掩着嘴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收不住。
我被笑得心里发毛:“笑什么?怪渗人的。”
她勉强止住笑,眼睛还弯着:“明朝万历皇帝的时候,有个叫雒于仁的官员上书,说皇帝‘衽席之娱无度,肾精耗竭’,头晕腰酸、身体浮肿、足膝无力——劝他节制房事呢。我一看你这脚肿,就想起这茬了。”
我顾不上自己尴尬,反倒替万历皇帝感慨起来:“这皇帝也真不容易,连儿女私事都得被大臣拿来写折子曲曲。”
她嗔了我一眼:“前车之鉴,我看今晚我还是回自己卧室睡吧。”
说完,把叠好的衣服往衣橱里一放,转身就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我立刻坐起来,翻来覆去地端详自己的脚,又用手指戳了戳,验证肿胀到底几分真几分假。毕竟岁数不饶人,谁也不敢大意。
正愣神间,门忽然被踢开了——唐晓梅端着足浴盆走了进来。
“泡泡脚,给你按按,缓一缓。”她说着,把盆搁在地上,又弯腰去接电源。
我盯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没有之一。
等水温的间隙,她让我坐到床沿上,自己跪在我身后,双手搭上我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力道恰好,节奏也稳,几个来回下来,我整个人像踩在云上,飘飘欲仙,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就是那位被大臣规劝的万历皇帝。
按完肩膀,她蹦下床,把手探进浴盆试了试水温:“正好。”说着握住我的两只脚,轻轻放进去,搓揉起来。她暗使力道,专挑足底的穴位按压,一股酥麻感顺着脚底窜遍四肢百骸——这种足浴店才有的享受,竟被她搬到了家里。
我忍不住调侃:“八号技师,可以了。”
她抬起头,好奇地眨眨眼:“为什么是八号?有什么讲究?”
我嘿嘿一笑:“短视频上的梗——做生意亏光没哭,对象分手没哭,唯独听说八号技师辞职回老家结婚,自己哭得稀里哗啦。”
她想掩口笑,忽然想起刚给我洗过脚,又忙不迭把手放下来,却仍学起足浴技师的口吻,惟妙惟肖道:“八号技师服务完毕,还有什么需要为您效劳的吗?如果没有,请把小费结一下。”
我也端起了架子:“你自己拿吧,在角柜里。”朝柜子努了努嘴。
她一愣:“来真的?”
“我从不玩假的。”
她当真走过去,拉开柜门,目光顿了一下,从里面抽出一个包装盒,上面印着C.Gilson的字样。她忘了刚给我洗过脚,抬手捂住嘴巴:“哦天呐!C.Gilson……文胸的天花板。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显然被触动了。让她动容的并非礼物的价值,而是这份心意背后的重量。
或许是“女为悦己者容”的本能,她当着我的面换上了那件新文胸,甚至大方地转了一圈,轻声问:“好看吗?”
“完美。”我毫不吝啬地赞美。
“是东西好,还是人好?”
“都好。”
她眼中掠过一丝极致的幸福,却又如惊鸿般转瞬即逝。她默默换回旧衣,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严肃:“关宏军,别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我妥协。今晚必须分房睡。我得为你、也为我们以后打算,不想老了老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了。”
话音刚落,她便端起足浴盒径直走出门去,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暗自感叹。她从来不是个轻易会被打破原则的人。这份近乎刻板的坚持里,藏着的恰恰是她对这段感情最深沉的从容与清醒。
从那天起,她竟将我们同房的频率,严格限定在了一周一次。更让我无奈的是,她对此还有一套无懈可击的“科学依据”。她搬出了医学界流传的那个公式:设年龄为A,适宜的每月同房次数为N,公式为N=A/10×0.9。她拿我45岁的年龄一算,得出4.05,取整后便是每月4次,折算下来,刚好是一周一次。
听着她这番说辞,我一时瞠目结舌。她竟把大学里学的管理学,严丝合缝地用到了我的身上。我虽然满心不情愿,却也无法反驳,因为她向来是说到做到,绝不妥协。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她:“你这么做,真的是为了我的身体健康着想吗?”
她也不遮掩,坦然迎上我的目光:“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嘛,饱了就不觉得香了。给你太多,反而容易失去新鲜感。为了让你温故知新,我必须得让你保持一点饥饿感。”
听完这番话,我彻底傻眼了。她确实精明到了骨子里,却也坦诚得可爱。在这一点上,李舒窈远远比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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