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喜书将目光收了回来,眼珠转了几转,也不揭穿朴得仁手上这颗宝珠的来历。
这宝珠是她大哥的,还是个不祥之物,别人当它是宝贝,盖喜书以往却是不在意的。
但现在就不同了。
此时大周在南境攻完山城,白济的纰泗城怕被波及,已经封死了城门。
不论是流民,又或是商贾,估计都进不得纰泗城。
盖喜书若有这颗宝珠在手,就可以拿来与纰泗城的城主交换,换来入纰泗城的资格。
如今这珠子出现在朴得仁手上,盖喜书便动了夺宝的念头。
其实,就算没有这颗珠子,朴得仁这厮将主意打到盖喜书身上,又咒她夫君死了时,她就已经动了杀念。
盖喜书是什么人,性子本就亦病亦狂,流落民间经历过各种险恶后,更加重了她的多疑和谨慎,防备值早就开到最大了。
面对已对她起了邪念的人,她只相信只有死人,才不会对她构成威胁。
再者,朴得仁手上的那颗宝珠本就是她大哥的,她抢了算是夺回大哥遗物,杀了朴得仁,算是为大哥报仇。
此时朴得仁色迷心窍,又洋洋自得毫无防备,盖喜书有把握一刀割断他的喉咙。
盖喜书握着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犹豫着要不要出手。
思量再三,盖喜书终是放弃了。
原因也很简单。
朴得仁终究是豆阿婆的侄子。
在豆阿婆家杀她的侄子,对豆阿婆来说太过残忍了,也有恩将仇报的嫌疑。
盖喜书自从跳崖死过一回,又怀了孩子后,先前的那种病态心理慢慢转变了些,开始在乎对她好的人的感受了。
若是搁在以前,她是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的,她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如何。
盖喜书将衣袖中的匕首往里推了推,暗道:
“且让这狗东西再活一段时间,要杀他也得避开豆阿婆,找个机会将他诓出去动手。”
朴得仁浑然不知道,他已在阎王的生死簿上挂了号了。
他见得盖喜书不说话,以为她心动了,又连吓带哄:
“万姑娘,你可能不知道,大周人有种叫火炮的东西,打人人死,打城城倒。
高丽惹上大周,迟早要完蛋,这里待不得了!
我带你去白济,我把这宝珠卖了,带你过好日子!”
盖喜书柳眉一挑:
“就咱们俩去白济?!”
朴得仁想也没想,张嘴就答:
“对!就咱俩!”
盖喜书不动声色的问道:
“那豆阿婆呢?”
朴得仁的绿豆眼转了转:
“姑母年事已高,受不得跋涉之苦了,她留在这里就好。
等得咱们在白济安了家,再来接她老人家。”
盖喜书听得这话,讥笑出声:
“你可真是豆阿婆的孝顺侄子!”
盖喜书的脸上蒙着布,朴得仁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听得她笑了,只以为她被说动了心,顿时欣喜起来,开始实施下一步计划:
“万姑娘,我姑母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
你现在又愿意跟我过日子,姑母定然很高兴。
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不如现在就去与姑母说,让她老人家为我们成亲。
咱们再与姑母商议一番,让她拿出银钱来,给我们做去白济的盘缠与安家的钱。”
盖喜书刚将立即斩杀朴得仁的杀心压下去,此时腾的一下又升了起来。
她彻底明白了,这朴得仁不仅对她起了邪念,还想骗豆阿婆的钱。
“这朴得仁当真是狼心狗肺之徒!
豆阿婆将他当作唯一的亲人,他不仅想扔下豆阿婆,还要借我的手骗豆阿婆的钱!
此人心思阴毒,已不可再久留,现在就杀了他!”
盖喜书眼中杀意闪烁,看向朴得仁的喉咙,右手慢慢抬了起来。
就在盖喜书欲出刀斩死朴得仁时,院子大门猛的被推开。
挎着个菜篮子的豆阿婆,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见得朴得仁与盖喜书都在院子里站着,急声叫道:
“得仁、万姑娘,不好了!”
盖喜书将衣袖一抖,把即将滑出来的匕首藏了回去,快步迎上前去:
“婆婆,出什么事了?”
豆阿婆抓着盖喜书的手,满脸焦容:
“哎呀,郡王府下了告示,说为防大周人攻城,还要再征抓壮丁守城!
城外的青壮抓得差不多了,郡王就让人在城里抓,连大点的孩子都不放过!”
盖喜书眉头轻拧:“一个月前,郡王府不是在城里抓过一回丁了么?怎么又来抓?”
豆阿婆满脸愁容,答道:
“上回是在大街上抓,这回不一样,是挨家挨户的搜着抓!”
朴得仁听得这话,顿时慌了,连忙问道:
“姑母,此事当真?!”
豆阿婆拍着大腿道:
“当然是真的!南街、北街已经在抓了呀!
郡王府的兵卒,将两头街口堵住,像抓鸡一样,唉。”
朴得仁听得这话,再无刚才哄骗盖喜书时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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