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说不清楚那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她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很冷。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深秋的寒意,习惯了把被子裹紧、习惯了把手揣进袖子里。
可今天的寒意似乎不是环境带来的。
寒意是从内心向体表扩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附近结了冰,让她心神不宁,感到不安。
她有预感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她已经看了一整天了,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快黑了。
西恩还没有回来。
他为什么还没回来?
他说过晚上之前会回来的,他说过会给她买糖。
艾薇坐了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坐不住了。
她安静地穿上鞋子,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然后下定了决心,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人,很安静也很黑,看起来格外吓人。艾薇打了个冷颤,还是咬牙穿过了走廊,下楼,走出了旅馆。
天很黑了。
深秋的傍晚介于灰黑之间,头顶的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会塌下来,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风不断地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她脸颊发疼。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觉得应该去找西恩。
或许是天意又或许是巧合,
她走进一条巷子,拐上街道后,她看见了那张长椅。
现在那张长椅上坐着两个人——西恩和苏云。
但是苏云的侧脸被西恩挡住了,小姑娘第一时间竟然没认出他。
艾薇的脚步慢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慢慢靠近,躲到了长椅附近的墙后。
西恩靠在长椅靠背上,叼着烟。
烟头的火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他和苏云在说什么,但是艾薇听不清楚。
她准备继续靠近,便往前走了几步。
西恩的烟头亮了一下,他偏过头,对着那个陌生人说了几句话。
那个人摇了摇头。西恩又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
艾薇突然不想听他们说什么了,她只想让西恩看见自己。
西恩!
她喊了一声。
长椅上的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西恩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那个陌生人没回头看自己,而是第一时间戴上了兜帽。
西恩把烟掐灭,坐直了一些,他朝艾薇招了招手,招手的动作很慢,像手臂上挂了重物,不过艾薇没察觉。
你怎么出来了?西恩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单纯的意外。
我……艾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我就是想来找你。
西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手掌很凉,比平时凉,也比平时轻。
我没事。他说。
艾薇看着他,发现西恩的脸色有些白,嘴唇比平时少了些血色。
你买什么东西去了?为什么出去了一整天?艾薇问。
西恩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西恩给艾薇的感觉不一样,亲切了不少。
他从长椅旁边的纸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条围巾。灰色的围巾很厚,摸上去很软。
你不是说冷吗。西恩把围巾递给她,然后又从袋子里摸出一小袋糖。麦芽糖,你喜欢吃的。
艾薇接过围巾,感觉心花怒放,她知道西恩把她时不时的碎碎念听进去了。
她迫不及待地把围巾贴在脸上,高兴地在原地蹦跶了几下,像是跳了一支欢快的舞。
谢谢啦西恩!你最好了!
西恩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身边的陌生人。
他的脸一直藏在兜帽下,从刚开始就一直不动,也没说话。艾薇对他有些好奇。
你先回去吧。西恩说。
艾薇抱着围巾和糖,站着没动。
那你呢?
我和这位朋友还有点事要谈。西恩朝那个陌生人的方向偏了偏头。
谈完就回去。
艾薇看了看西恩,又看了看那个陌生人,那个人始终没有看她。
她其实还不想走,因为她内心里,那种隐隐约约的寒冷还存在着,只不过围巾的暖意暂时压住了它。
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去吧。西恩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艾薇的嘴唇动了动,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你……真的没事?
西恩看着她,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眼神。
真的没事。他说。
他伸出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被风吹红的耳垂。
就是想抽烟了,抽完就回去。
艾薇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
西恩还坐在长椅上,还在看着她,又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回去。
旁边的陌生人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艾薇又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抱着围巾和糖,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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