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见龙对李镇的态度实在殷勤。
这种殷勤里没有半分官场上的客套,是一种更朴实的。
带着感激和亏欠的实诚。
他给李镇削苹果,削完皮还要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才递过来。
他给李镇倒水,倒之前还要拿手背试一下杯子烫不烫。
“李兄弟,你当初帮盘市解决了那么大的灾厄事件,整座城能安安稳稳过到今天,你是头号功臣。这些年官方虽然没公开你的名字,但档案里你的功劳一笔一笔都记着。局里几个老人只要提起你,没有不竖大拇指的。老局长退休之前还念叨,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当年的事没办好,该给你的荣誉也没给到位。”高见龙坐在病床边,把削好的苹果块往李镇面前推了推,声音压得不高,语气却沉甸甸的。
李镇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了嚼。苹果脆甜,汁水很足,只是他嚼得有些慢,像是在想事情。他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高见龙也跟着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发苦。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沉默下来,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拇指来回搓着虎口,像是在斟酌话该怎么说。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又低了一些,像怕吵到病房里的安静。
“李兄弟,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当年GRE组织的千军和万马,从那次事件之后,也再也联系不上了。
组织散了,人也找不到了。局里后来查过几次,什么线索都没有。
他们俩当初跟着你出生入死,我们想着,也许他们最后跟你有联系。
可你也不见了。”
李镇听到千军和万马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嚼苹果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继续嚼,嚼得很慢,最后把苹果咽下去,又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
没有说他们怎么了,没有说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后来官方的调查结果。
他只是把牙签轻轻放回果盘里,说:
“老高,陪我出去走走吧。”
高见龙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你等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
李镇摆摆手说不用开车,就走走。
于是两个人出了诊所,走进盘市的街道。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股潮气,像是雨要下不下。
街上的车流人流都不少,可李镇走得很慢,他沿着人行道一棵树一棵树地走,高见龙就跟在他旁边,也不催他,只是偶尔伸手挡一下从后面超上来的电动车。
两个人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李镇停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街对面,那里有一所幼儿园。
幼儿园的外墙是彩色的,画着长颈鹿和大象,颜色经过多年风雨已经淡了不少。
门口的铁门关着,门里头的小操场上空荡荡的,几个塑料滑梯和跷跷板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李镇看着那扇铁门,语气很轻,像是在指着一处和他没有太大关系的地方:
“我小时候的幼儿园。那时候我没有妈妈。
别的小朋友放学有人接,我没有。
我就在这门口等,等一个不存在的人。后来有一天,我幻想出来一个妈妈。
她会在门口接我,会牵我的手,会问我今天在幼儿园里吃了什么。
我跟她走了很多年。后来梦破了,我才发现,自己还是孤苦一个人。”
他看着幼儿园外墙上的长颈鹿,说得很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很淡的笑,好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久到已经不会疼了,
“好在后来去到一些地方,认识了一些人。这辈子才不算孤单。”
高见龙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觉得李镇这话说得让人心里堵得慌。
他憋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
“都是兄弟,还说这些做什么。当年咱们一起熬过来的日子,我一天都没忘。”
他以为李镇说的“认识了一些人”是指他们,是指当年在盘市一起并肩作战的那帮人。
李镇笑了笑,没有纠正他,也没有多解释。
他只是重新迈开步子,朝前方慢慢走去。
高见龙跟在他身后,像个怕把人跟丢的孩子。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走到一条老街上。
街不宽,两边种着老槐树,槐花刚落过,地上还残留着细碎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极淡的甜香。
老街的一头有家福利院,院墙刷着米黄色的漆,墙头上爬着几根丝瓜藤,藤上还挂着两条风干的老丝瓜。院门敞着,门卫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戏。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靠墙摆着几盆矮牵牛,花开得正热闹。院角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挂着个旧轮胎改的秋千,几个小孩正轮流推着荡。地上用粉笔画着跳房子的格子,格子里歪歪扭扭写着数字,从一写到九,最后是半圆形的“天”。还有个用木板搭的小滑梯,木板的棱角被磨得发圆,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