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玉珍从厨房拿出一碗鸡蛋羹，放在我面前：
“之前你吃的都是琪琪的，这次是我特意为你做的。”
紧接着。
她笑着坐下，从桌底下拿出一瓶啤酒，干脆利落的开盖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这段时间我脑袋混沌，琪琪的葬礼还有我和狗子，都多亏了你们的照顾，感谢的话太多了，
要是都说出来有点浪费时间，咱们娘仨就不说那么多客套的了，都在酒里！”
她仰头一饮而尽。
我没说话，闷声吃着鸡蛋羹。
贾迪看着吴玉珍反常的举动终于反应了过来：“吴姨...”
吴玉珍给他加了一筷子的菜：“吃！尝尝姨做的这鱼！还有这排骨！都是我去市场买的新鲜的！”
“吴...吴姨...”贾迪红了眼：“你到底咋的了！你别吓唬我啊...”
吴玉珍没说话。
我将鸡蛋羹吃完，接过话茬：“算是回光返照吧。”
说到这，我拿起已经被打开的啤酒，猛灌了一口后再次开口：
“吴姨体内的生气已经没剩多少了，除了天生残疾或者失去了身体上的某个器官，人死前是不会带病走的，所以当寿命将尽的时候，大脑混沌的人会变得不再混沌。”
我抬眼看向吴玉珍：
“所以...你早上醒了之后就发现自己清醒了…那时候你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是吗？”
吴玉珍慈爱的看向我，还在试图宽慰我：
“周师傅，你就是干这行的，你见过的死人可能比活人还多，人都有一死或早或晚罢了，我这一辈子啊虽然脑袋混沌了点，
可老天爷待我不薄让我遇见了狗子...生下了琪琪，虽然我那苦命的闺女死的早，但老天又让我遇见了你们，够本了！值了！”
咕嘟咕嘟几口。
我将酒全部喝完压了压心里的情绪后说道：“你老爷们交给我就行，你不用担心。”
吴玉珍没说话，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我面前：
“这里面有几千块钱，多倒是不多，但每个月工地都会给老赵（吴玉珍老公）打一笔钱，周师傅到时候你就拿这笔钱...给他送到养老院就行！至于你...帮了我这么多...对我的恩情...我只能下辈子...”
“没什么恩情不恩情，你要是硬要算的话。”我打断了她的话：“我吃了你那么多碗鸡蛋羹，也算吃人嘴软了，帮你是应该的。”
一旁的贾迪早就哭的泣不成声：“吴...吴姨...你还有什么遗憾吗？你说出来，我们帮你完成...”
“没什么遗憾了...”吴玉珍垂下眼看向桌边：“你要是硬要说遗憾的话...就是我跟老赵...没有办过婚礼...”
她的思绪飘远，声音慢慢悠悠的说道：
“当年我跟老赵认识的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呢...”
“小时候我可聪明了，但发了一次烧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跟其他小孩不一样了，我大脑变得混沌一根筋，
我爸重男轻女，他本来就不喜欢我，看我那个德行之后就更讨厌我了，我妈...对我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她什么事都听我爸的。”
吴玉珍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慢慢悠悠的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长大了，我爸说要把我嫁出去，给我物色了几个女婿，可是不知道怎的我就是不愿意！
这时候...老赵搬到了村子里，他当时穿着粗布衣裳，一身腱子肉，那是我俩第一次见面...”
说到这的时候，吴玉珍嘴角带笑：
“本来以为...我俩不会有什么交集，但没想到老赵第二天就上我家提亲了！你们知道我爸当时啥反应吗？他张着个大嘴都愣了！没想到有健全人愿意娶我个傻子！
后来不管我爸开出什么样的条件，老赵都答应了！周围看热闹的都问他是不是不知道我脑袋不好使啊，
当时我还没算傻的透彻吧，因为我有点害怕了...我怕老赵知道我脑袋不好使...就不要我了...但没想到老赵说知道！他说他来之前就打听了！他不在乎！”
吴玉珍伸出手轻轻擦掉眼角渗出的眼泪：
“后来我爸同意了，因为老赵钱啥的没少给，他就那么把我带回家了...但是老赵娶完我以后兜里那是一分钱都没有了，所以我们就没办上婚礼，
打那之后我们就算过上日子了，因为老赵父母早亡，所以我倒是没啥公婆之间的矛盾，他爹妈活着也不能让他花那么老些钱娶我个傻子。”
“紧接着老赵他就到处干活，他说攒攒钱给我补办个婚礼，到时候请全村人都过来热闹热闹！
但是吧他从来不亏待我...只要发了工钱就带着我去逛大集买衣服买吃的，只要我说我想要，不管多少钱他都愿意给我买，
这就导致我们一直没有攒下钱，婚礼也没有补办成，没多久我俩就有琪琪了，因为我傻所以老赵又要照顾琪琪，又要照顾我...还要出去干活挣钱...但他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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