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领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你没做过？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国安会突然对你感兴趣？
我了解那边的人，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去查一个工厂的厂长。
除非.....你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查的东西。”
杨为民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辩解，可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国安——那可是国安啊！跟工业局、街道办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部门。
一旦被他们盯上，不管最后查没查出东西，他这厂长都别想干得安稳了。
大领导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点。
“小杨，我跟你说实话吧。昨天你说要找粮食的事，我又帮你问了，确实弄不到。
现在这个形势，谁家都没有余粮。
我本来想劝你赶紧把张建国调回去，把事了了。
可现在看来.....事情已经不只是轧钢厂内部的问题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国安那边既然已经开始摸你的底，就说明有人把你的事捅到了更高层。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赶紧把张建国的事解决好，把影响降到最低。
动作越快越好，别再拖了。
否则，等国安那边真的查出什么来，到时候就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了。”
杨为民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老领导.....您觉得，我.....我还来得及吗？”
大领导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了一句。
“来不来得及，得看你自己的动作有多快。快，就还有救；慢，就等着别人来帮你收场吧。”
杨为民站在大领导的办公室里，两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大领导那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心口上，把他最后一点侥幸也砸得粉碎。
“老领导.....我.....”他
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干哑得不像自己的，“我现在就回去办。”
大领导摆了摆手：“去吧。记住，动作要快，态度要诚。
别再去琢磨什么粮食不粮食了，先把人安抚住。
张建国那边，你要亲自去，当面道歉，然后把调令撤回来。
越快越好。”
杨为民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再说点什么。
可最终他还是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很亮，照得他有些恍惚。
他扶着墙站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才稳住脚步往楼下走。
出了工业部的大门，他跨上自行车，拼命蹬起来，车轮在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要快。
而此刻，张明已经到了搪瓷厂。
他把自行车锁在车棚里，还没走到办公楼，就看见李铁柱正跟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话。
“我跟你们说，轧钢厂那个杨为民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可是听说他昨天到处打电话找粮食，结果谁都不搭理他！
哈哈哈，这叫啥？这叫现世报！”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有人接话：“那他还能撑几天？我看用不了多久就得低头了吧？”
“低头？他现在低头都晚了！”李铁柱一拍大腿。
“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全四九城都知道了，就算他把人给调回去，名声也臭了。”
张明走过去，拍了拍李铁柱的肩膀：“行了，铁柱，别在这儿咋呼了，该干活了。”
李铁柱扭头见是他，嘿嘿一笑：“张哥，你放心，我这不正帮你宣传着呢嘛。
你放心，等再过两天，连四九城周边的老乡们都得知道杨为民是个什么货色。”
张明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办公楼里走去。
可他心里清楚，李铁柱说得对——杨为民的名声，确实是彻底臭了。
而在轧钢厂这边，杨为民一路风风火火的赶回来。
他把自行车往办公楼门口一扔，连锁都没顾上锁，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楼里。
直奔人事科，杨为民推开门，把正在填表的小王吓了一跳。
“杨.....杨厂长？”
“立刻把张建国的调岗令撤回来！”
杨为民气息还没喘匀，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重新发一份通知，恢复他采购员的岗位，现在就发！”
小王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杨厂长，这.....这调令才下了几天，现在撤回来，要不要先跟其他领导.....”
“我说撤就撤！”
杨为民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其他领导那边我去说！你现在就给我把文件准备好，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撤销通知贴出去！”
小王被他这一拍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翻文件柜。
“好、好的杨厂长，我这就办。”
杨为民转身出了人事科，又往办公室走。
可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站在走廊中间，手扶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意识到，光撤回调令还不够——大领导说了，要当面道歉，态度要诚。
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翻砂车间的方向走去。
翻砂车间还是那样热浪滚滚，炉火把空气烤得扭曲晃动。
杨为民走进去的时候，正看见张建国光着膀子抡大锤。
他背上的汗水在火光里闪着光，每落下一锤，都带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旁边几个工人先看见了杨为民，手里的活都慢了下来，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看热闹的意味。
有人来到张建国身边说道：“老张，厂长又来了。”
张建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放下大锤，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看着杨为民，等着他开口。
车间里的嘈杂声似乎在那一刻都低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两人身上。
杨为民站在离张建国几步远的地方，感觉那些工人们的目光像锥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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