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儿还没干好,关会长就着急请客吃饭,我想应该不止是正式认识一下这么简单。
但既然人家都已经邀请了,钱也都已经送来了,无端驳了面子肯定不合适,稍加思索,我便点了点头,问乔山海几点去。
乔山海当即起身,说不要耽误了晚上的正事儿,现在就出发,让我们四个一起,车停在了路口。
我让许平安把钱拿二楼放起来,嘱咐他锁好门窗,安排妥当后,几人就一起跟着乔山海出门。
巷口路边停着一辆桑塔纳,上车后,乔山海发动车子,一路朝向城北开去。
路上无话,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开进了城北一个叫“顺合庄”的农家乐饭店院子里。
这是一处藏在城郊的农家乐,没有闹市餐馆的喧嚣,很安静,院子里也只停了一辆奥拓轿车,外表看上去很普通,大院是规整的东北四合院格局,屋檐下挂着几串干透的红辣椒、玉米棒子,带着一股很浓郁的东北乡土气息。
我能看得出来,这里不是一个普通的农家乐,是个‘私人会所’。
乔山海开门下车,但我们进了堂屋,刚掀开门帘子,就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香灰味,我打量的目光也立刻被正对着门口靠墙位置,摆的一张檀木供桌所吸引。
供桌的正中央立着一块刷红漆而木质牌位,没有繁复雕花,上面用黑墨手写着五位仙位,正是东北萨满民间最盛行的五大保家仙:胡、黄、白、柳、灰。
牌位前摆着一只黄铜香炉,炉内积着厚厚的陈旧香灰,插着几支香,两侧对称摆着两只白瓷供碗,盛着清水,供桌边角还摆着一枚老旧的桃木牌、一捆晒干的艾草,能看得出来非常讲究。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东北供奉保家仙,跟我们南方供奉三清差不多,只不过就是牌位换了而已。
如果这个农家院真就是关会长的私人会所,大概率关会长也是个民间萨满信徒。
其实这也不足为奇,乔山海曾说过,他们长春会长关济沧以前就是盗墓出身,当上会长后就退居幕后了,干盗墓这行的,最信这些玄学民间信仰,就比如云南的段文海,极度痴迷当地盛行的古曼童。
一想到云南段文海,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云南的段文海痴迷古曼童,这又来了一个东北的长春会长痴迷保家仙……
“你们关会长还信这个?”我忍不住问了乔山海一句。
乔山海淡淡一笑:“我们东北人都信这个,就像海边的渔民都信妈祖,也算是我们当地的一种风俗文化吧!”
“前面就到了……”乔山海带我们穿过一条长廊,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包厢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里面传来关济沧的声音,音调不高不低。
推开门,我打量的目光跟着探进去,这个包厢并不是很大,但装潢极其考究,墙上挂着古旧字画,一张八仙桌配了八把椅子,搭眼一瞧都是明清老物件儿,桌上放了两瓶梅河高粱酒。
关济沧坐在最里面,看我们进门笑容亲切,搭了搭手示意我们入座,又让乔山海安排开始上菜。
我礼貌的笑着回应,看旁边还坐着上次在介绍所见到的关济沧女儿,包厢里就他们父女俩。
乔山海曾经跟我提过一嘴,关济沧的这个女儿叫关静,是关济沧的独女,被当做儿子培养的,现在就已经统筹管理四平长春会的大部分业务,以后很有可能就是整个长春会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会长。
关静抬起眼皮看了我们一眼,平静的眸子不带丝毫情感,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像蜻蜓点水般点了一下头,就又把眼皮垂了下去。
倒也不是我玻璃心,她这种打招呼的方式,让我直有点被蔑视的感觉,好像看不起我们这个职业身份似的。
这点跟她老子关济沧,就形成了一个鲜明反差。
我们刚一落座,关济沧就笑着给我们递了支烟,先来了个客套的寒暄:“小兄弟叫姜峰是吧,山海跟我介绍过你,听说姜峰兄弟师承鬼秀才,久仰久仰……”
我接过烟,笑容顿了一下,关济沧貌似看出了我顾虑,又爽朗笑道:“姜峰兄弟,这里是我的地方,说话不用避讳!山海应该也有跟你介绍过我吧?”
“嗯!”我点头回应:“关会长,久仰……”
“哈哈……既然这样,那咱们也就不用多介绍了,今天请几位莅临寒舍,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各位吃个家常便饭,正式认识下,毕竟大家都是诚意合作,我一直不出面实在是不合适,原本我前几天就想请你们来坐坐的,只是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开身,多多包涵……”
关济沧不愧是长春会长,说话八面玲珑,言下之意请我们吃这顿饭,是为了照顾我们的感受,顺便表达最高的合作诚意。
我自然也回敬着客套了一句:“关会长,您百忙中请我们吃饭,这是我们的荣幸……”
“客气了,姜峰兄弟太客气了!”关济沧的笑声更加爽朗,包厢里的气氛也甚是融洽。
等乔山海再回来时,后面还跟着三个年轻姑娘推着三辆餐车,排成一排。
餐车上摆放的全都是我从没见过的各式菜肴,花里胡哨,稀奇古怪的。
关济沧尽足了地主之谊,亲自逐一跟我们介绍,这是他们当地的“长白山珍宴”。
头道大菜是“长白飞龙鲜香锅”,飞龙就是榛鸡,是一种极其珍贵的野味,后来被吃成了一级保护动物。
还有后面的核心大菜“兰花熊掌福禄寿”,以及人参、鹿茸、血蛤、松茸,这些都是提前备好的,所以都是一次性上齐,摆了满满一桌子。
最后还有一道压轴的硬菜,盛具用的是磁州窑炖盅,每人一份,逐个端到了我们面前,唯独关静排除在外。
我单看这磁州窑的炖盅,都是个有年代的老物件儿,能配得上这盛具的硬菜,也让我甚是好奇,打开盖子往里一瞧,直把我吓了一跳。
炖盅里放的居然是一整个白花花的脑子,脑子上还布着鲜血丝,淋了点酱油,撒了点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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