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他们收藏的东西拿出来!”林梓明坚定地说。
他有预感,那是一件与自己有缘的宝物。
老妇人看着阿米特在地上画的那幅图,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光。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那两道平行线外面又加了一条弧线。那弧线画得极慢,指尖点在水泥地面上,像在抚摸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第三道,”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林梓明要侧过头才能听清,“铅封的里面,还有一层锡。不是普通的锡,是掺了银的锡。”
由纪从轮胎堆边站起身,走到地窖中央。
她把P320从腰后拔出来,退下弹匣看了看——十一发,加上刚才从地道缴来的那两个弹匣,一共三十三发。
她把弹匣重新拍回去,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猫在收爪子。
“你刚才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由纪看着老妇人,“但你连第三层封口用的材料都清楚。”
老妇人抬起眼皮,和由纪对视了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地窖里只剩灯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以及头顶极远处一辆卡车驶过的沉闷震动。
“我不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老妇人说,“但我知道它是什么。”
林梓明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膝盖。
他慢慢站起来,右腿的疼痛已经变成了一种钝钝的、可以忽略的酸胀。
他的目光落在地窖墙角那堆旧轮胎上,脑海里却出现了另一个画面——几年前在德里,他帮一个文物贩子处理过一批从克什米尔偷运出来的东西。
那个贩子在酒桌上提过一句,说九十年代初有一批人从斯利那加的旧博物馆里搬走了几样东西,其中一样是英国人留下来的档案袋,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收据。
收据上写着一行字,大意是:
莫卧儿王朝遗物转存至孟买海关仓库地下,铅封三层,锡封一层,非特许不得开启。
那个文物贩子当时喝多了,笑呵呵地说那批东西里有一件是当年英国人在1857年从德里红堡带走的。
他说那东西一直没还回来,后来被英国人存在孟买的仓库里,再后来就没人知道它在哪儿了。
林梓明当时没当真。
文物贩子嘴里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何况是喝醉了的文物贩子。
但现在他站在这个昏黄的地窖里,看着水泥地上那三道线,听着头顶隐隐传来的市场喧嚣,脑子里的两件事突然咬合到了一起。
像两块被分开太久的齿轮,猛地卡进了彼此的齿缝。
“那东西是不是从德里红堡带走的?”他问。
老妇人的肩膀动了一下。
“1857年,”林梓明继续说:
“英国人从德里撤走的时候,红堡里少了一批东西。清单上写的是各类器物共计七十三件,但有一件没写在清单上。”
由纪转头看他,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从来没见过林梓明用这种语气说话——那种语气不是猜测,也不是求证,而是像在复述一段他很久以前就背下来的东西。
“那件没写在清单上的东西,”林梓明说,“是一颗钻石。”
地窖里安静了三秒钟。
拉杰的手停在门闩上,没有拉下去。
莎克蒂的呼吸顿了一下。
阿米特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大人们,手里的石子还攥着,但没有再往下画。
老妇人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你从哪里听来的?”
“德里,一个做文物生意的人。他说那批东西从英国人的仓库转到了印度政府的海关系统里,然后在七十年代那场大清理中被人藏进了地下设施。他觉得那颗钻石还在孟买地下的某个地方,但他找不到。”
老妇人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由纪低声问了一句“真的假的”,久到灯泡的钨丝发出一声细微的、即将烧断的嗡鸣。
“真的,”老妇人终于说:
“那颗钻石叫乌尔都之星。莫卧儿王朝第六代皇帝用一整年的国库税收从波斯商人手里换来的,切割师用了三年才把它打磨成型。英国人拿走它的时候,把它装在一只鹿皮袋子里,袋子上用金线绣了三个字——不可失。”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水泥地面上那道弧线的位置缓缓摩挲着。
“他们把它放进那个地下室的时候,用了三层铅、一层锡。不只是为了防盗,还为了防一样东西。”
她抬起眼睛,“防探测。因为那颗钻石的底部有一个记号,任何专业的X光或者地质扫描仪都能从地面上把它找出来。所以放它的人用铅和锡把它包成了一个小箱子,密封在水泥墙后面。外面的砖墙和地道的走向,都是后来修的掩体。”
林梓明在后来的很多个晚上反复回想这一刻。
他会想起地窖里昏黄的灯光,想起由纪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想起阿米特仰起的那张脸上,眼睛里映着灯泡的暖光。
但在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在响——那个文物贩子当年最后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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