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卑微、最艰险的方式，弥补凌家对[破荆者]，对[薪火]，对整个觉醒者秩序造成的所有伤害！”
凌云志的话语掷地有声，在空旷的长街上久久回荡。
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没有丝毫的利益交换，只有一个清醒的世家子弟，为了保全无辜族人，甘愿放弃一切，奔赴绝境的决绝。
长街之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谢陈站在原地，黑色风衣猎猎作响，王之血脉的气息平稳流淌。
他静静地看着凌云志，眼神深邃如渊，看不出喜怒，却让周遭的空气都愈发压抑。
周遭楼宇后的窥探者们早已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凌家的三少爷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放弃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身份?
放弃五阶觉醒者的修为荣耀?
甘愿去废城当一名朝不保夕的[拾荒者]?
只为保全那些素不相识的旁系族人?
谢陈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凌家三少爷。
他的脖颈上还残留着方才那道浅浅的血痕。
月白色的华服染了几滴殷红，却没有丝毫狼狈，反而在决绝的话语衬托下，显得有几分悲壮。
凌云志依旧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态，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和尊严。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那双眼睛坦然地迎向谢陈，等待着最终的宣判——是生，是死，是希望，还是彻底的绝望。
谢陈没有立刻回应。
他缓缓收回周身残余的杀伐之气，那缕【凤??】刃意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黑色风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淡金焰芒，旋即隐没。
“你有几分胆识。”谢陈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我本打算剿灭所有的凌家人。”
凌云志没有接话，只是恭敬地垂下了双手，微微低头，姿态谦卑却脊背挺直。
他知道，真正的宣判还没到来，眼前这个年轻[破荆者]的态度，决定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生死，还有那些无辜族人的命运。
谢陈的目光越过凌云志，望向长街尽头的黑暗。
圳川主城的夜色比他想象中更加深邃，那些隐匿在暗处的世家势力，那些潜藏在繁华表象下的腐朽。
此刻都如同蛰伏的野兽，在黑暗中窥伺着这里的动静。
“你说得对，”谢陈淡淡开口，“我来圳川，确实是[薪火]总部的意思。”
“凌家这几个月做的事，已经踩碎了底线。”
“构陷[破荆者]，勾结媒体伪造证据，牵扯[净世会]——任何一个罪名，都足够让你们凌家满门抄斩，寸草不留。”
凌云志的呼吸微微一滞，却没有辩解，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但是，”谢陈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我没有权力放过任何人。我只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凌云志心头。
他脸上的决绝凝固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他赌的，就是谢陈在[薪火]中的话语权，赌这个觉醒了[凤]之异能的年轻人，在高层眼中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可现在看来……
“不过——”
谢陈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悬崖边骤然勒马，让凌云志猛地抬起头。
“我进入圳川主城之前，接到过一个通报。”谢陈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某种深意。
“这几天，凌家每天都有几批人试图偷偷离开主城，从各个城门分散突围。可惜，全都被拦了下来。”
凌云志的眼神微微一变。
“北城门今天早上刚拦下的一批，三十七人，大多是老人、孩子，还有几个三阶以下的年轻觉醒者。”
谢陈的目光落在凌云志脸上，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刃，直刺入他的眼底，“他们在关卡被扣留，理由是‘疑似协助重要嫌犯潜逃’。”
“据说，这批人离开凌家之前，是收到了一封密信安排，信上的字迹……是你的。”
长街再次陷入死寂。
凌云志没有否认，也没有辩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却坦然：“是我安排的。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谢陈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这个凌家三少爷，比他想象中更加清醒，也更加……决绝。
在家族已经注定覆灭的命运面前，他选择保全无辜者，哪怕付出自己的一切。
“你倒是比你们凌家那些老东西聪明。”谢陈淡淡评价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锐利。
“不过，聪明不代表干净。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若有半句虚言——”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无形的杀意再次从周身弥漫开来，让周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你问。”凌云志坦然相对，“我知道的，绝无隐瞒。”
“上次凌隐遇袭，”谢陈一字一顿，目光紧紧锁住凌云志的双眼，“那四名[净世会]觉醒者，是从哪里来的？是你安排的，还是凌隐自己招来的？”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凌云志脑海中炸响。
他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谢陈，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某种复杂的明悟。
他想起凌隐一开始狼狈逃回家族时的模样。
浑身浴血，气息紊乱，异能几乎耗尽，脸上带着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冲进凌啸天的书房，歇斯底里地大笑：“父亲！我成功了！我复刻到了[凤凰]！后天异能排行榜第一的[凤凰]！”
他的身上流转的淡金色焰芒，确实与寻常火焰觉醒者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高贵与暴戾。
当时凌云志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觉心中发寒。
他隐约猜到，哥哥这次出远门，定然是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谢陈兄，”凌云志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死死盯着谢陈的眼睛，艰难地问出一个问题，“你的后天异能……是不是排行榜第一的[凤凰]？”
话落，他自己先沉默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早已昭然若揭。
谢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股沉稳到近乎淡漠的气质，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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