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说着话,想到了铺子掌柜来报时说的话:
朱小小是跟着主家进铺子的,主家娘子染蔻丹时,朱小小便抱着若干物件在门口等着。若非铺子里丫头伶俐,差点错过了她。她是个辛苦做工的,日子过的苦,年纪轻轻的,手已经糙得不成样子了。
姜念虽不抱希望一次尝试找人就能成功,但能见面就是缘分,她准备认真仔细地对待人家。
“她手上许是有冻疮的痕迹,我想着请你帮她看看。”
一听这话,薛珠连忙点头。
她原本是要去医馆的。
姜念帮她给方山安葬,又收留她还为她开了医馆,桩桩件件都是天大的恩。
是以,她不会拒绝姜念的任何要求,她立即改了口:“不去医馆了,一整日我都在府上。”
“好。”姜念并未说是裴九如寻亲一事,就连绿蜡也未曾透露。
她一向神神秘秘且想一出是一出,绿蜡早就习惯了。
酉时一刻,绿蜡在府门口等到了人,她飞速地打量着来人。
女子身着灰扑扑的衣裳,那面料府上的下人也早就不穿了。她站在台阶之下,双脚内扣,脚尖几乎都要碰在一处了,她双手绞在身前,似乎很是拘谨。
绿蜡眼尖,只一眼就知道,尽管朱小小衣着朴素,看着也黑黢黢的,但一双眼睛亮得很,养一养皮肤后绝对也是个小美人。
无论如何,人瞧着是个本分的。
她走下了台阶,好奇道:“可是朱姑娘?”
朱小小不安地抬眼看绿蜡:“我是……”
“快跟我进来吧,我家夫人正在等你呢!”绿蜡见朱小小迈不动腿,便亲切地扶着她往里走。
朱小小惶恐地进了裴府,她一路低着头,直到又听见身侧人说“到了”她才回过神来:“见过夫人!”
绿蜡用力拉着朱小小,硬是没让她跪下去。
姜念走到朱小小跟前,柔声说道:“你是我府上的客人,哪有下跪的道理?听说你在刘府当差很是得力,我这才让人千方百计请你来这一趟。”
姜念并未说明自己的真实意图。
朱小小缩了缩肩膀,“谢、谢夫人赏识,我、我就是个干粗活的丫鬟,不敢、不敢……”
“看你这双手就知道你是个用心的,不像那等子糊弄人的丫鬟。”姜念顺势握住了朱小小的手,顺势一翻就在她掌心看到了一颗红痣。
不等朱小小收回手,姜念又对薛珠说着:“薛大夫,她手上的冻疮留了好些疤,你来瞧瞧。”
许是薛珠身上的药香气使人凝神,也许是大夫的亲和力更厚,在薛珠的查看之下,朱小小逐渐放松了下来。
薛珠仔细叮嘱着用药的事宜,完成了姜念的交代后,她便识趣地退下了。
姜念见朱小小神色放松了,她便问着:“你的卖身契可在刘府?”
“我只做工,不卖身为奴。”朱小小摇头。
“我院子里缺个踏实肯干的丫鬟,我比刘家多一倍月银,你愿意来裴府吗?”
“多一倍?”朱小小惊讶地张着嘴,呆呆地点头,“我愿意!”
就在这时,裴九如回来了。
姜念解释着:“你回来了,我正在招工……你在此等我片刻,稍后再用膳。”
裴九如颔首,安然地坐在一侧独自喝着茶。
姜念接着问朱小小:“既来我府上做工,我总得问问你的来历,家在何处?可是清白人家?”
朱小小因厅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而紧张了起来,她抖了抖肩膀,小声说着:“我无父无母,小时候好像跟着人逃难,我记不清了……六岁那年,戏班子里的霞婶子收留了我,十岁那年霞婶子嫌我笨把我赶出了戏班子……”
“之后呢?”姜念连忙追问,“那你可有户帖文书?”
朱小小点头:“我有户帖文书,从戏班子出来后,我在汴京城倒了五年夜香,攒了不少钱,我就去鬼市找人买了户帖文书。”
姜念笑:“你果真是个伶俐的,有了户帖文书才好安身立命。之后你就去刘府做工了吗?”
“再倒夜香不好嫁人,我就去做工了,刘府是我待的第三个府。”朱小小顿了顿,忽然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她语气认真:
“主子大骂下人,对下人动手动脚的府,我是不会久留的。裴府、裴府也一样!再多月银也不行!”
一旁的绿蜡哭笑不得:“你放心,裴府都是顶好的人!”
姜念也笑:“小小,你回刘府去和他们结清了,明日便来我府上吧!”
“多谢夫人!”朱小小一想到翻倍的月银,忍不住笑了。
绿蜡带着朱小小一离开,姜念和裴九如就头碰头嘀嘀咕咕。
姜念问:“你怎么想?”
“比前几个靠谱,你看过掌心的痣了?”
“看过了。但掌心有痣的人有很多,这只能作为参考。你看长相,她长得可有几分像公婆?”
裴九如认真思考:“无半分相像之处。”
“……”姜念苦难,“那如何是好啊?她六岁以前的事都记不清了,逃难?近二十年汴京城可没来过逃难的,许是她被拐子拐了,年纪小分不清就觉着是逃难了……”
“先留在府上,让清瞳去查查她说的是不是实话。”
“有理。”姜念敏锐地察觉到裴九如有所担忧,她直接就问出了口。
裴九如解释,姜念眼神一抖。
姜念又说了些话,裴九如眼神一亮。
两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后才达成了一致,随后便神色轻松的一起往膳厅走着。
姜念忽然开口:“有点想念昨日的鲜笋了?”
裴九如放慢了步子,眉眼里是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想念鲜笋?”
“当然!”姜念立即警惕,和男人拉开了一步之遥,“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正在想的事。”
“这事得长远考虑!天天折腾,我还活不活了?早就跟你说过你那时辰我吃不消……”
“听你的。”裴九如顿了顿,随后又试着问,“那你说明天行不行?我都听你的。”
“……”姜念脸红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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