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慢慢抽出鞘的刀。他没有拔刀，只是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像鹰爪一样扣住了掌心。
他朝棺材铺走了过去。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孙猴子也从墙根底下站了起来。他没有跟秦渊一起走，而是转身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步伐散漫，像是在闲逛。但朱云知道，他是在去堵后路。
巷子里其他几个伏魔司的人也开始动了。两个扮成菜农的汉子挑着空担子，从巷子口慢悠悠地往里走，正好堵住了棺材铺的大门口。一个蹲在路边修鞋的老头收起手里的锥子，把小板凳夹在腋下，走到了巷子另一头，往那儿一蹲，像一尊门神。
朱云没有动。他站在巷子口，双手依然抄在袖子里，后背靠着墙，像是一个在等朋友的路人。但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扇门。
秦渊走到棺材铺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声。
还是没有人应。
秦渊回头看了一眼朱云。朱云微微点了点头。
秦渊不再敲门了。他抬起右脚，对准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猛地踹了出去。这一脚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纯粹的、爆发力极强的一记正蹬。厚实的木板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栓从中间断裂成两截，两扇门板猛地朝里面弹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震得墙上的白灰簌簌地往下掉。
秦渊一脚跨过门槛，进了棺材铺。
朱云从巷子口的墙上直起身子，大步走了过去。沈鹤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那个布包，脚步很稳。
棺材铺里面很暗。靠墙摆着几口还没有上漆的棺材，白森森的木头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惨白的光。地上散落着刨花和木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桐油味和木头腐烂的气味。墙上挂着一排工具——锯子、刨子、凿子、斧头，都磨得锃亮，在从门口射进来的光线中闪着寒光。
铺子里没有人。
秦渊站在铺子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口棺材、每一个角落。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里间那扇半掩的门努了努嘴。
朱云走了过去，推开那扇门。门后是一个很小的天井，天井里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和几口破缸。天井对面是三间平房，房门都关着。左边那间是厨房，右边那间是卧房，中间那间门帘撩着，露出里面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
那个哑巴伙计正站在厨房门口。
他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从门口进来的秦渊和朱云。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一手拿着一把菜刀，一手攥着一根擀面杖。
秦渊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字：“蹲下。”
哑巴伙计没有动。他的眼睛在秦渊和朱云之间转来转去，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种含混的、像动物一样的“嗬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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