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夜来无事随意走走，恰好经过你门前，竟被你听得了……孤男寡女，多有不便……”
天九随即推门而出，见宫月明一袭白衣，一双小手正在胸前摩挲，不禁笑道：“咱们之间明清清白白，怕些什么？若是不愿进屋，到外间走走也好。”
宫月明面色涨红，点点头转身又踌躇了片刻才移步，天九紧跟其后出了客栈。
是夜，皎月只缺一角，整座小镇静寂无声，在月光之下黑白分明，似是新墨画的一般。
两人踏出客栈之时惊扰了屋顶之上正依偎互舔的两只夜猫，两只猫儿身子乍起，喵呜一声飞跃遁走，又隐隐听得远处好事之狗惊起之后的吠叫之声。
宫月明嫣然一笑：“这三年多来夙夜难安，今日倒是少有的安宁之夜，原本该沉沉睡去，却不知怎地辗转反侧烙了面饼，这才打搅了大哥。”
天九笑了笑：“无妨，我一日之中睡得极少，方才这一场大梦倒是平生仅有，醒来惶然大惊，唯恐被人暗算，还出了一身冷汗。除此之外并无他事，恰好有小妹聊天解闷求之不得。”
宫月明听天九之言消减不少心中困恼，笑问道：“大哥吉人天相，可在如此雪灾之中完好无损令人啧啧称奇，也不知你究竟如何保住性命的？”
天九轻轻摇头：“吉人？倒不如讲我乃是个祸害，我到哪处，哪处便有血光之灾。”而后将如何脱险，西洲军如何挖雪寻人之事对宫月明讲了。
宫月明一脸笑意，竟好似听得痴了，听罢沉吟半晌才喃喃道；“西洲兵豪气干云令人钦佩！看来大哥对他们恩重如山，讲来讲去，能大难不死皆是你自己的造化。”
“造化？勉强算得，前因后果、报应循环，在我身上即刻应验，如此也好。”
“我听姨娘口中所讲，她被祖父送到那处做了娘娘，又诞下皇子，眼下不虞哥哥已继承皇位，我仙剑门子弟也编入金幡国军中……大哥以为，我祖父如此做法，是正是邪？”
天九轻轻一笑：“你在江湖数年了，所谓正邪不两立只是对呆人所讲，正邪之间也只毫厘之间。便如杀人，正派杀人便是正，邪派杀人便是邪？”
宫月明点头道：“皆是杀人，有何差别？”
“那便是了，你祖父早便预料白家迟早要过河拆桥，这才想着可全身而退，这个金幡国便是退处。为求稳妥，不惜女儿清白为引，讲起来不近人情，如今看来却也是无奈之举。
不过你宫家因此轻易得一富足之国，除却大国吞并等天下大势，可延续数百年也说不定。如此回头再看你祖父，岂不是宫家功劳最大之人？”
宫月明轻叹一声道：“姨娘为我宫家忍辱负重，倒比祖父功劳大些。 ”
天九对谷无双之所以如此迁就，其中也是因她受了天大委屈，却仍是要出门走遍山川的豁达之心，一路之上更无对世事不公的一丝怨言，终还是谅解父亲荒唐之举。如此绝非一般女子所能为。
“你家姨娘虽是有些乖张，不过如今可从头再来绝非易事，我对她倒有几分敬畏之心，若不然怎会与她一路同行？”
宫月明捂嘴偷笑，天九心知她一见之下起了误会，还以为她家姨娘与己不清不楚，不由嗔道：“我之为人你又不是不知，书庭别院之时如此多貌美如花豆蔻少女，我曾招惹过谁？”
宫月明仰望明月，幽幽道：“你心中唯有慕姐姐，月明自是知晓。不过风云变幻，人又岂能如磐石一般岿然不动？小妹有此担忧，也并非毫无道理。”
天九听了心下一动，遇慕君还之前他心中的确只青麻一个女子，途中虽是与爱莲有了肌肤之亲，那也是对青麻思念过重所致。
遇慕君还之后，其中潜移默化情变，时到今日终不能坦然相对。
宫月明如此讲法正中心忧，不由得阴上心头，叹口气道：“我终未能成磐石……小妹讲得对极了。男女之情倒比习武练剑繁复的多了，本就不是人所掌控，此生只君还一人足矣，其余不敢妄想。”
“慕姐姐若是知晓大哥心意，定然喜笑颜开，月明多年不见她，心中思念却愈来愈重，不知大哥何时去寻她？”
天九微微皱眉，微微闭眼道：“恐怕还是要拖些时日。”
“为何？”
“之前我一人破了天罡在昆仑山万年冰川密所凌霄宝殿，使了西门家火器将其轰塌。不过天罡之首天帝并不在其中，且已知其悄然成了中原朝权倾朝野之人。
我此刻若去寻君还，怕是被其发觉永无宁日。也只好先行寻出天帝决一死战，若胜便去寻她，若败，便由你将我死讯代为转达，莫令她孤苦一生才好。”
宫月明心下暗淡，问道：“慕姐姐现在何处？”
“西塞城南郊一处青砖琉璃瓦的宅院之中，距中原虽是千里之遥，不过天帝之能高深莫测，我委实不敢令她犯险。”
“好！月明晓得了，待我去金幡国见过祖父之后便去寻她。”
“你们三人皆要去金幡国？你家姨娘肯回去？”
宫月明会心一笑：“姨娘对你颇为赞许，还将你与我爹爹比对，讲我娘亲若是先遇到你，便无我爹爹之事了。想来这一路上你对姨娘颇为照料，月明代她向大哥示谢了！”
说罢欠身谢了，而后又道：“她在我娘规劝之下，又改回宫无虞，此次再回金幡国更似是换了个人。见过祖父之后便随着我与娘亲回青叶山庄住下，金幡国由不虞哥哥一人打理便是了。”
“如此也好，我一人可尽快赶回中原去寻天帝，早日完结之后也可与君还去青叶山庄寻你。”
宫月明露齿一笑：“此话当真？你可莫要反悔！”
“自然当真。不过，我仍思念书庭别院，终还是要回到那处隐居。”
宫月明拍拍手道：“青叶山庄也不差，你到了之后兴许改了念想，在青叶山庄久居也未尝不可。”
天九见她真心欢喜，不愿扰她兴致，回道：“那便要看宫前辈答应不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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