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碱遇露即显淡蓝,极淡,须迎晨光斜照方见一线幽光,却足以在明日卯时前,为追踪者钉下第一枚活钉。
收筒、撤身、起身、掸灰——动作如茶汤倾泻般顺滑无声。
他退至车后阴影,正欲隐入仓房檐角,忽闻马蹄踏碎碎石之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如鼓点直叩耳膜。
锦衣卫玄色曳撒翻飞而至,腰刀未出鞘,刀柄却齐刷刷朝外斜指,寒光在灯下连成一道流动的刃线。
领头者翻身下马,斗篷掀开刹那,柱子瞳孔骤缩。
万富贵。
他竟穿了锦衣卫百户服制,腰悬铜牌,左眉骨新添一道浅疤,眼神比十年前更沉,也更毒,像淬过霜的钩镰,一扫便钉死在柱子脸上。
空气凝滞。远处更鼓漏了一拍。
柱子后颈汗毛倒竖,右手已悄然滑向袖中——那里藏着一枚焙干茶饼,还有一张桑皮纸,纸上墨线所绘,正是皇庄后墙排水暗渠的七处转折。
可万富贵已抬步逼近,靴尖碾过地上半片枯叶,咔嚓一声,脆得惊心。
千钧悬于一线。
柱子忽然踉跄——不是装,是真跌,右脚绊在车辕凸榫上,整个人向后猛仰,直直砸进堆在车旁的茶包里。
粗麻袋破裂,陈年茶末如褐色烟尘腾起,裹着他翻滚三匝,袖口撕裂,茶饼脱手飞出,在空中裂成五瓣,粉末乘风而散,苦香猝然弥漫。
就在这呛人烟尘扬起的刹那——
“咿——哟——”
一声凄清调子自北岭茶坡破空而来,苍凉、悠长,拖着哭丧调特有的颤音。
紧接着,十道女声应和而起,错落有致,竟是李少爷率茶农扮作采夜露妇人,立于坡顶,齐唱北岭古调:
“茶冷,火未熄……
茶冷,火未熄……”
柱子耳中嗡鸣,心却如被重锤击中——火未熄,即火器尚在;茶冷,即押运未终,敕令仍效!
他倏然挺腰而起,左手抹过嘴角茶末,右手已从怀中抽出一方乌木腰牌,牌面阴刻“内府奉旨·驿传特验”八字,朱砂未干,犹带体温。
“奉旨押茶!”他声如裂帛,直贯夜空,“阻者——斩!”
万富贵脚步一顿,目光死死咬住那方腰牌,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抽。
就这一瞬。
车夫甩鞭,骡鸣嘶哑,第三辆茶车轰然启动,碾过青砖,冲入更深的黑暗。
柱子立在原地,望着车队远去,袖中左手缓缓攥紧——那枚真正能打开皇庄地窖铁门的桑皮密图,正紧贴他掌心,烫如烙铁。
而三十里外,州衙密室灯下,一册薄薄账本正静静躺在紫檀匣中,封皮无字,唯有一枚暗红茶渍,形如展翅之蝶。
州衙后堂的窗纸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白,透出一种病态的亮。
户部左侍郎的密函是用青灰火漆封的,拆开时蜡粒簌簌掉在紫檀案上,像几粒凝固的冷泪。
周大人读完第三遍,指尖停在“若三日内无铁证,此案永封”十二字上,指腹反复摩挲那“永”字最后一捺——墨色沉厚,压得纸背微凹,仿佛不是写就,而是刻下。
他没叹气,只将密函投入铜盆,火苗一舔即卷,青烟笔直向上,未散。
果然,半个时辰后,李芊芊亲自送来一份红绸贺礼单:《四业联席会婚庆贺仪录》,朱砂勾红,墨楷端肃。
末页附注:“今岁春茶丰稔,凡境内适婚茶农女,皆赐‘双鱼衔枝’嫁衣一幅,取‘茶承血脉,薪火不绝’之意。”
周大人扫过“双鱼衔枝”四字,目光顿住——那“枝”字末笔微翘,弯弧如钩,尾尖一点朱砂,细看竟似半枚未闭合的鱼眼。
他不动声色,合上礼单。
而此时,北岭山道上,一顶素红花轿正颤巍巍穿过松林。
轿帘低垂,轿杠由八名壮汉抬着,步子却奇稳,连轿顶铜铃都未晃一下。
轿中女子名叫阿沅,十七岁,父亲是去年死在皇庄采茶塌方里的老赵——就是柱子耳垂上那枚铜钉的主人。
李少爷骑马随行,玄色短打外罩一件褪色红披风,腰间没挂刀,只斜插一支焙茶用的银钎,钎尖寒光隐敛。
花轿入城,不走东门,偏绕西市。
途经州衙时,忽听轿内一声闷哼,紧接着是布帛撕裂般的急喘。
抬轿汉子齐齐一顿,阿沅已被两名陪嫁妇人搀出,面色青白,额角沁汗,手指死死攥着嫁衣袖口,指节泛出死灰。
“晕了!快送后堂歇息!”李少爷翻身下马,声音焦灼,却在扶起阿沅手腕的刹那,拇指悄然抵住她小臂内侧——那里,一道极淡的红痕正随脉搏微微起伏,是昨夜李芊芊以茶碱水混朱砂丝线绣入衬里的暗记。
周大人早已候在后堂暖阁。
阿沅被安置于软榻,李芊芊已持银剪立于侧,素绢裹指,动作轻缓如拆一封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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