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今夜月落之前,那条山道,将不再只是归途。
而是——绝路的开头。
山道如一道未愈的旧伤,横在北岭坳的肋骨之间。
张大叔蹲在拐弯处青石上,用拇指反复摩挲竹节断口——锋利、微毛、带着晒茶时沁入的陈年茶碱涩味。
他没说话,只朝身后少年们抬了抬下巴。
十六双赤脚立刻散开,像溪流分岔,无声而迅疾。
竹竿被斜插进山土,三根为一组,以浸过桐油的麻绳绞紧,再覆上厚泥伪装成塌方余痕;每根竹腹早已被掏空,塞满三日发酵的陈年茶渣——沤得发黑发黏,混着隔夜泔水与灶灰,一踩即爆,喷出浓稠腥臭的褐雾,熏眼刺喉,入肺即呛出泪来。
张大叔起身,拍了拍裤管上的泥,从怀里摸出半块冷硬的茶饼,掰下一小角塞进嘴里。
苦,涩,回甘极淡,却压得住喉头翻涌的铁锈气。
他抬头望崖顶——那里火光未熄,锡哨正烧得通红,随时会裂空而鸣。
他不需要听哨音。
他认得这山道的喘息:风过坳口必滞三息,月影移至第三棵歪脖松时,便是人最疲、眼最昏、心最躁的刻度。
子夜将至。
西港方向传来第一声闷响——不是桨声,是芦荡深处枯苇折断的脆响,极轻,却像针尖扎进耳膜。
紧接着,是压抑的咳嗽,短促、撕裂,夹着倭刀刮过石棱的刺耳锐音。
来了。
张大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血腥甜。
他没回头,只将手中那截残竹往地上一顿——笃。
竹阵暗扣应声绷紧。
三息之后,山道尽头浮出七八条黑影,踉跄如醉鬼。
为首者左臂裹血布,右耳缺了一角,正是白日里在断崖边被石灰磷火灼瞎双眼的倭寇小头目。
他们不知此路已死,只凭本能扑向“归途”——可刚踏进坳口三十步,最前一人脚踝猛地一绊,整个人扑跪在地,手按处竹节骤裂!
噗——!
一股浓褐雾团轰然炸开,裹着腐叶、酸浆与千年茶垢的恶臭直冲面门。
那人仰天倒下,眼球暴突,涕泪横流,双手狂抓自己喉咙,指甲在颈上划出血槽。
第二人欲退,脚后跟却踩中第二根埋伏竹节——又是一炸!
雾更浓,腥更烈,连风都绕道而行。
黑影们顿作无头蚁群,在呛咳与莽撞中互相推搡、拔刀乱砍,刀刃劈在湿滑竹竿上,溅起沉闷火花。
茶农们从茶垄后无声涌出,湿透的粗麻袋兜头罩下。
不捆,不缚,只裹、只压、只闷——麻布吸饱山泉,重如铅锭,捂住口鼻不过十息,人便软如烂泥。
搜身时,小李子从那头目贴肉夹层里抽出一张油纸海图。
展开刹那,李芊芊指尖一颤——七处朱砂标记,自西港蜿蜒而上,第六处赫然是州府西门驿道,第七处……墨点正钉在州府粮仓垛顶的轮廓之上。
此时,断崖高处忽有火光跃动。
陈皓立于尸骨坑沿,万老爷那枚温润羊脂玉佩,与李老爷半片焦黑牙牌,在他掌中严丝合缝。
他俯身,松指。
叮——
玉碎声轻,却压过了所有呜咽。
“今日以骨为碑,以茶为誓——凡涉此案者,一个都别想逃。”
话音未落,李芊芊已奔至崖边,发鬓散乱,手中密信火漆殷红如血,印文凸起,赫然是州府兵备道关防大印。
陈皓伸手接过,指腹缓缓抚过那枚滚烫的朱砂印记。他没拆。
只将信封翻转,取炭笔蘸唾,稳稳拓下火漆印痕——一笔,两笔,三笔……青灰墨线在茶饼粗粝的背面渐渐显形,边缘微微洇开,像一道尚未干涸的伤口。
风掠过他额前碎发,露出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远处,州城方向灯火如豆,静默如渊。
断崖风息,磷火未冷。
陈皓指尖还沾着茶饼粗粝的纹路,那青灰墨线拓在饼面,像一道未结痂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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