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的身形动了。
快到极致。
快到叶之玄甚至来不及反应，怀中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已被夺走。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缕冰凉的、染血的空气。
宗主抱着姜楠，落在叶之玄身前一丈的位置。
她低着头，望着怀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望着那双缓缓闭合的眼睛，望着那嘴角残留的、最后那一丝满足的笑意。
她的手在颤抖。
剧烈地颤抖。
“楠儿……楠儿……”
她抬手，颤抖着覆上姜楠的脸，那触感还是温热的，可那温热正在飞速流逝。
姜楠的眼睫微微颤动。
她还有最后一口气。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自己喊了数百年“师父”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
只有释然与哀求。
“师父……”
“放过他……求你……”
“楠儿……”宗主的眼眶猛然泛红。
姜楠望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笑。
是释然。
是最后的告别。
然后，那双眼睛，彻底闭上了。
那只覆在宗主掌心的、染血的手，缓缓滑落。
宗主抱着她，一动不动。
时间静止在了这一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然后——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势自宗主体内轰然爆发！
那气势之强，竟让周围的虚空都在剧烈震颤！
大地在她的脚下寸寸崩裂，裂缝向四周疯狂蔓延，蔓延出数百丈！
气势横扫四方，如同无形的巨浪，将周围所有人狠狠推开！
所有人都低着头，避其锋芒。
无人敢言。
无人敢动。
只有宗主站在那风暴的中心，抱着怀中早已冰冷的姜楠，仰天长啸——
那啸声中，有悔，有恨，有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怆……
啸声久久不息，回荡在群山之间……
许久……
气势终于缓缓收敛。
宗主低下头，望着怀中的姜楠，望着那张安详的、再无痛苦的脸。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无声滑落。
良久，一位长老小心翼翼地开口：
“宗主……叶之玄……怎么处理？”
宗主没有抬头。
她依旧望着怀中的姜楠。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那个答案。
终于，宗主缓缓抬起头。
她望向叶之玄。
望向那个浑身是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男子，望向那双空洞的眼睛。
她望着他，望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杀意，有恨意，有悔意，有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
但最终——
那些东西，一点一点淡去。
最后剩下的，只有疲惫。
“让他走。”
她的声音沙哑。
“宗主？！”
有长老惊呼出声。
宗主没有理会。
她只是望着叶之玄，声音低沉：
“这是楠儿最后的遗言。”
如今姜楠已死，就算是杀了叶之玄也没有任何意义，况且这还是姜楠最后的遗言。
叶之玄站在那里。
他听着她的话，望着她怀中的姜楠，望着那张苍白的、再也不会睁眼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
没有泪。
他已经没有泪了。
从封老，到姚可儿，再是两个徒弟、团子，后又是叁亭，如今是姜楠——
他的泪，早就流干了。
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
没有道谢，没有道别，没有任何言语。
他的周身，骤然亮起一道雷光。
下一瞬——
雷光一闪。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消失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废墟之上。
只剩下风，吹过那道抱着姜楠、孤零零站在废墟中的身影，吹过那些面面相觑、不知该何去何从的长老们，吹过那一地触目惊心的银白色血迹——
血迹已经干涸。
但那个名字，永远留在了这里。
姜楠。
————
叶之玄在天空之上飞着。
没有方向。
没有目的。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
他的意识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具躯壳在机械地向前，向前，向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天穹深处。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闪过那些画面——
封老离开时的模样……
姚可儿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的瞬间……
两个徒弟……
团子……
叁亭……
还有姜楠……
叶之玄闭上眼。
那些画面在黑暗中依旧清晰，清晰得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永远无法磨灭。
从封老，到姚可儿，再到两个徒弟、团子，然后是叁亭，如今是姜楠——
一个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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