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微峰的偏殿内,药香与死气交织弥漫,殿中悬着的疗伤灵灯明明灭灭,映得床榻上的玉衡子面色惨白如纸。
他自霞光秘境九死一生逃归,虽侥幸躲过枯骨使与寒雪幽君的追杀,却已是燃尽寿元强行续命,此刻气息游丝般微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唯有一双眸子还残存着几分清明。
当殿门被推开,林羽与叶之玄踏入殿内时,玉衡子浑浊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惊喜,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叶峰主……没想到你竟真还活着。”
叶之玄心中一叹,走上前俯身道:
“侥幸自金衣侯手中逃脱,倒是玉衡峰主,此番受苦了。”
玉衡子苦笑一声,气息又是一滞,他艰难地抬眼看向身旁垂首而立的林羽,眼中满是不舍与希冀。
他攥着林羽的手腕,力道微弱却执着,转向叶之玄,字字泣血:
“叶峰主,老夫时日无多……此生唯一牵挂,便是这关门弟子林羽。”
“这孩子聪慧绝顶,心性坚韧,不到百年寿岁,便已修至涅盘境,天赋远超同侪。”
玉衡子的声音愈发低沉,眼中泛起哀求,
“老夫自知大限将至,无力再教导他……恳请叶峰主将他收入门下,悉心栽培,莫要辜负了他这身天赋。”
说罢,他似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喘了几口粗气,才又咬牙道:
“老夫知晓,此乃强人所难……愿以观微峰此次朝拜日的全部气运为代价,赠予枕云峰,只求叶峰主应允!”
叶之玄闻言,目光落在林羽身上。
少年垂着眸,满面悲戚,周身隐隐流转的涅盘境灵力,远比寻常修士凝练,确实是个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他沉吟片刻,想起玉衡子此前在秘境中提醒自己逃生的情分,又念及这少年的天赋,终是颔首。
“玉衡峰主放心,” 叶之玄的声音沉稳有力,“我答应你,定会将林羽收入门下,倾囊相授,绝不负他。”
玉衡子眼中瞬间迸发出最后的光亮,他颤抖着抬手,想要行礼,却终究无力垂下……
他望着林羽,露出一抹释然的笑,随即双眼缓缓闭合,气息彻底消散在殿中。
殿内的灵灯,恰在此时,轻轻摇曳了一下,彻底熄灭……
殿内死寂,随后传来林羽压抑的抽泣与呐喊……
“师父!!!”
……
……
……
朝拜日当日,天刚破晓,万圣丹宗的苍穹便被霞光染透。
三十六座朝拜天台如星斗般错落分布在宗山之间,台身以千年暖玉砌成,台周刻满引气聚运的古老符文,晨曦洒落时,整座天台都泛着温润的灵光。
天台之上,宗内一众峰主皆已齐聚。
只是,三十六座天台,由峰主亲自主持的不过二十座。
余下天台,或由他人代行,或干脆空悬——那些峰主,要么是在外游历未归,要么是修为已臻化境,根本不需这朝拜日汇聚的皇脉天照。
便如鹤归峰的那座天台,此刻立在台上的,是身着八卦道袍的元宝真君,而非峰主本人。
鹤归峰峰主,正是万圣丹宗宗主——玄火丹圣,如今早已破境成圣,俯瞰大陆,这等朝拜日汇聚的孱弱皇脉,于他而言已是杯水车薪,毫无用处。
当第一缕朝阳跃出云海,揽月峰之巅,一声悠远厚重的钟声骤然响彻天地。
钟鸣三响,余韵震彻云霄。
天台之上,二十位峰主齐齐闭目垂首,口中吟诵真经。
经文之声低沉肃穆,如远古神只的低语,随着吟诵声起,整座万圣丹宗统御界内的气运,开始疯狂涌动。
只见下方广袤的疆域里,无数生灵的头顶,皆有一道淡淡的气运灵光升腾而起,这些灵光或淡或浓,或清或浊,顺着真经的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洪流,跨越千山万水,朝着万圣丹宗的方向涌来。
洪流汇聚于三十六座朝拜天台的符文之上,经符文提炼净化,再化作一道更为磅礴浩荡的金色光柱,直冲揽月峰之巅。
那里,供奉着万圣丹宗唯一的武皇境强者——丹鼎真人。
金色光柱没入揽月峰山巅,灵光愈发璀璨,一股浩荡的皇威悄然弥漫开来。
朝拜日的仪式渐渐步入尾声,天地间奔涌的气运洪流缓缓收束,三十六座天台的符文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就在众人以为大典将平稳落幕之际,揽月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嗡鸣。
十道煌煌金光,如同十条金色巨龙,自天穹深处破壁而下,光芒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
天台之上的峰主们纷纷睁开眼,面露惊色!
这等异象,远超往届朝拜日的规模,显然是武皇降下的无上恩泽。
九道金光分别落在了其余九位底蕴深厚的峰主头顶,竟有一道金光,径直朝着枕云峰的方向落下,精准地笼罩了叶之玄的周身!
叶之玄心中一震,只觉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自头顶灌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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