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长街上的喧嚣随着漫天烟火散去。
浮生阁顶层的卧房里，林轻扬沐浴过后，随意拿棉巾擦了擦半干的头发，掀开被子躺上了床。
而本该理直气壮挤过来的苍陌，此刻却抱着软枕，憋屈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幽幽的，直勾勾地盯着床榻的方向，活像一只被狠心主人赶下床的大型犬类。
林轻扬瞥了他一眼，凉凉道：“别看了，今晚你就睡那。”
苍陌下颌紧了紧，抱着枕头的手指不满地抠着布料，低声咕哝：“我就只抱着你睡，什么都不干，不行吗？”
林轻扬冷哼一声，意思很明显：我信你个鬼。
拽过被子盖好，狠狠心翻了个身，给了他一个无情的背影。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叹息，接着是窸窸窣窣躺下的声音。
房内的烛火被指风弹灭，屋子里陷入了一片静谧。
林轻扬本以为自己身体疲累，闭上眼就能睡着，可真在黑暗中躺了半晌，听着不远处软榻上苍陌刻意放缓的呼吸声，他却怎么也酝酿不出睡意。
林轻扬无声地叹了口气，在黑暗中睁开眼，轻声开了口：“阿七。”
软榻上的人几乎是瞬间有了动静：“嗯？”
林轻扬翻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软榻上的身影，轻声问：“你想不想……回清风阁看看？”
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闪动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
隐市新建的传送阵在深夜里泛着微光，白芒闪过，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阵法之中。
千里之外，九霄门后山。
荒废许久的传送阵爆出一阵灵力波动，林轻扬和苍陌并肩走了出来。四周静悄悄的，夜风吹过山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谁也没有用移行术，而是顺着长满杂草的山道，借着月色一步步往上走。
五年的光景，足以让昔日的仙家胜地添上几分破败的凄凉，但路过的一幕幕景色，却依旧熟悉。
两人走过苍陌从前经常下水摸鱼的后山溪流，走过石若白曾经闭关的千福洞，走过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天策殿，殿外广场上巨大的剑碑依旧耸立。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伴随着一幕幕往事，在寂静的夜色中被渐渐拉长。
最终，踩着月色，一路来到了清风阁。
林轻扬本以为，会看到满院半人高的荒草和结满蛛网的破败门庭。可眼前的清风阁，却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院中青竹修剪得当，竹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石桌石凳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落叶。甚至连台阶上，都没有生出一丝青苔。
林轻扬有些诧异地侧头，苍陌却已经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院门，牵着他的手，径直走到主屋前，推门而入，随后指尖燃起一抹妖火，点亮了书桌旁那盏熟悉的铜制烛台。
暖黄色的火光瞬间盈满了整个房间。
林轻扬站在门边，呼吸微微一滞。
房间里纤尘不染，屏风、桌案、书架的摆放位置，都和他当年离开时分毫不差。床榻上的被褥铺得平平整整，软榻上甚至还放着他从前最爱靠的软枕。
毫无疑问，这些年，一直有人在精心打理着这里。
“你……”林轻扬嗓子有些发干，慢慢走进去，指尖扫过没有一丝灰尘的桌面，回头看向站在光影里的苍陌，“你经常回来？”
苍陌静静地看着他，昏黄的烛火映在两人脸上，仿佛驱散了这中间的岁月，眼前人依旧是当年那个满眼只有他的少年。
“想你了，就来这儿待一会儿。”苍陌的声音很低，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总觉得……也许有一天，你会想回来看看。”
林轻扬望着他，心头泛起一阵绵密的酸楚。在被自己“抛弃”的那五年里，在苍陌最该恨自己的那五年里，他却傻傻地守着一间空屋子，等着他回来。
林轻扬眼眶一热，快步走上前，一把将苍陌紧紧抱住。
苍陌顺势收紧双臂，将脸埋在林轻扬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气息，带着几分近乎祈求的偏执低语。
“别再丢下我了，主人。”
林轻扬闭上眼，手掌安抚地顺着他银色的长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两人在跳跃的烛火中静静相拥，听着彼此交错的心跳声，那些曾经的生死别离、痛彻心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苍陌微微退开半寸，低头看着林轻扬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低下头，循着本能，在这间承载了他们最多回忆的屋子里，虔诚地吻上那两片唇。
烛火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射在糊着窗纸的木格上，然而片刻后，烛火摇晃间，原本温馨静谧的影子也忽然晃动了一下，接着便是一声隐忍的惊呼。
“等等……你干嘛......别脱我衣服……唔......”
剩下的话似乎被封堵在唇齿间，软榻发出一声令人遐想的轻响，窗户上的影子彻底交叠在一起，只剩下细碎的轻喘和偶尔溢出的低语，融化在夜色里。
月光静静地洒在清风阁的庭院里。
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故事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落下帷幕。
但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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