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狂风卷着天水城残破的砂石呜咽作响。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这几个从天而降的人，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安静。
人族阵营里，一众修士面面相觑。
“那不是天璇阁的黎阁主吗？他怎么跟妖族站在一起？”
“苏大小姐也在……苏宗主不是刚被林轻扬杀了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云湛师兄怎么也在那边？”
剑鸿听着身后的议论，本就铁青的脸色愈发难看。
妖族这边同样一头雾水。琅琊扛着重刀，和左右的银羽、霸山交换了一个眼神，满脸写着：这唱的是哪一出。
苍陌没理会周围的目光，抱着怀里的林轻扬，手臂勒得发颤，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点，怀里的人就会再次化作飞灰消失，眼底的猩红还未完全褪去，周身狂暴的妖气却在触碰到林轻扬的瞬间，化作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将人牢牢护在其中。
“大家别被他骗了！”
苏若欢上前一步，指着半空中的九辰大喊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他根本不是什么神明！他是个怪物，是他杀了我爹！”
这话一出，人族阵营瞬间炸开了锅。
“苏大小姐是不是疯了？竟然帮杀父仇人说话！”
“肯定是林轻扬这叛徒蛊惑了她！”
“我师父才不是叛徒！”万灵宗的队伍里，风逸猛地挤出人群，涨红了脸大喊。
风舒也紧跟其后，拔高了声音：“没错！苏宗主根本不是我师父杀的！”
雷成和一众前九霄门的弟子也纷纷站了出来，挡在最前面。原本因为苏金贵之死而群情激愤的万灵宗弟子们，此刻看着自家大小姐，神色都开始动摇。
“苏丫头，休得胡言！”剑鸿厉声呵斥。
“我没有胡言！”苏若欢红着眼眶，毫不退让，“之前在神剑山后山，他为了灭口，差点把我们全杀了！”
云湛上前一步，站在她身边，直视着剑鸿：“师父，苏姑娘所言句句属实。他想要挑起两族开战，您别再被他利用了。”
“你给我闭嘴！”剑鸿怒喝。
神剑山的弟子中，有人听到连一向稳重的云湛都这么说，神色不免古怪起来。
但更多狂热的信徒依旧举着手中的长剑，愤怒地高喊着：“叛徒！”
周围盲目而狂热的声浪让剑鸿神色踌躇了一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半空中的九辰。
一众修士也都望向九辰，挥着手中的兵刃愤怒地喊着：“杀了他们！”
九辰却没有说话，他悬停在半空，那张悲悯圣洁的脸上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微微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容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林轻扬对上他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攥紧了心脏。
苍陌察觉到林轻扬的紧绷，眼神也冷了下来。他对这怪物的恨早就刻入骨血，此刻见林轻扬安然无恙，心中再无半点顾虑。
将林轻扬往身后一拉，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直冲半空。
九辰嘴角的笑意未减，手中九天剑随意一挥。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阴沉的天幕下轰然相撞，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中，狂暴的气浪将下方的云层瞬间撕碎。
不过眨眼间，两道身影再次分开。
苍陌稳稳落回林轻扬身前，手中的啸月刀仍在低鸣着，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九天剑的伤口竟然没能在妖力的作用下快速恢复。
苍陌抬头冷冷看向九辰，众人也齐刷刷抬头看去，紧接着，便听人族阵营中有人发出惊呼。
半空中，九辰依旧保持着那副悲悯的姿态，可他那散发着神圣金光的腹部，却被苍陌的刀气生生撕开了一个大洞。伤口里，翻滚涌动着的，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妖气。
“你们看到了！”苏若欢指着天空，大声道，“那是妖气！他根本不是神！”
剑鸿死死盯着那个翻滚着黑雾的伤口，瞳孔剧烈震颤，连退了两步，喃喃道：“怎么会……九辰神君……”
“果然是那个怪物！”黎天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
人族阵营里那些狂热的呼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震惊、恐惧、迷茫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五百年前，他遭到人族背叛而死，死后怨气不散化作魂煞。”林轻扬看着半空中的九辰，大声说着，“这些年六大派接连出事，大多都是他在暗中操纵。他如今挑起大战，就是为了报复人族！”
剑鸿浑身一僵，脑海中闪过云湛之前说过的话。他一直敬仰的剑道巅峰、拯救人族的英雄，竟然真的是个满身妖气的怪物？信仰崩塌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半空中，九辰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伤口。九天剑的剑气流转，那团黑雾开始缓慢蠕动、愈合。
他毫不在意地轻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空旷的战场上，透着一股邪佞的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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