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问道堂的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云湛大步跨过门槛，身后的几名守门弟子满脸惶恐跟了进来。云湛的目光飞快扫过空旷的大殿，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林轻扬。
林轻扬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滴在地上，整个人毫无声息。
云湛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感觉到呼吸还在，紧绷的下颌线这才稍微松了松。
高台之上，九辰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地看着闯入的云湛。
“神君恕罪！我们没拦住云师兄……”门外的弟子跪在地上惶恐道。
九辰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和：“无妨。”
那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云湛站起身，直视着台阶上的九辰，眉头紧锁：“神君，不是说只提他来问话么？”
九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轻描淡写道：“林轻扬执迷不悟，口出妄言，略施惩处罢了。”
云湛盯着九辰，脑海中再度浮现林轻扬在地牢里说过的话，握着剑的手不禁紧了几分。
九辰目光落在云湛握剑的手上，忽然轻笑一下幽幽开口：“你是剑鸿的徒弟吧，剑法不错。”
云湛顿了一下，想起当初在隐市的浮生阁中，自己曾和那个魂煞交过手，抬头迎着九辰的目光，试探道：“神君刚降世不久，未曾与我交过手，怎知我剑法不错？”
可九辰并没有回答他的试探，只静静注视着他，嘴角依旧挂着淡笑，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深不见底的幽暗，没有释放任何灵力，却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压迫感。
云湛呼吸轻了几分，手中的剑上开始暗暗地流转起灵力。
“云湛！不得对神君无礼！”
一道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安静，剑鸿大步迈入大殿，脸色铁青。
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的林轻扬，随即快步走到台阶下，朝九辰深深行了一礼：“神君，已经知会各派，明日便在神剑山，当众处决林轻扬这叛徒。”
云湛闻言，脸色骤变：“师父！此事尚有诸多疑虑，苏宗主的死……”
“够了！”剑鸿厉声打断他，“苏金贵分明死在风华剑下，他自己都认了，还能冤枉他不成！”
云湛顿了顿又道：“可他若死在仙盟，苍陌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两族大战一旦挑起，必定生灵涂炭！”
九辰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看着墙上无尘剑尊的画像，慢条斯理道：“当年无尘创立神剑山，立下门规对妖族绝不姑息。想不到他的徒子徒孙，如今倒是软骨头了不少，怕妖族怕成这样。”
这话一出，剑鸿的面色一沉，转头瞪向云湛厉声道：“云湛，退下！”
“师父！”
剑鸿眼神严厉得看着他，怒道：“人妖不两立！若非林轻扬巧言令色，哄骗仙门屡屡退让，怎会有今日的局面？事到如今，你要是再敢帮他多说一句，就别叫我师父！”
云湛不甘地看着剑鸿，又看了眼神色淡然的九辰，最终还是垂下头没再多言。
剑鸿背过手，冷着脸吩咐门外的弟子：“把林轻扬送回地牢，严加看管！”
几名弟子连忙跑进来，架起昏迷的林轻扬匆匆退了出去。
“你回房间，把门规抄写百遍，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剑鸿看着云湛冷声道。
云湛握紧了手里的剑，低声应道：“是。”
说罢才转头跟着众人出了大殿。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剑鸿转过身，面对九辰时，脸上的怒意已经换成了恭敬与愧色：“神君莫怪，云湛少不更事，才会被林轻扬蒙骗，说来惭愧，老夫也差点被他骗了！”
九辰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外面的天色有些昏暗，厚重的乌云压在神剑山顶，连风都透着一股沉闷的肃杀之气。
九辰看着那阴沉的天幕，眼神意味不明，轻声道：“他确实有本事，可惜，天要他死。”
寒风呼啸的谷底，冰冷的雾气弥漫着。
苍陌大半个身子已经被厚厚的冰雪掩埋，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全都被寒气冻住，连流出的血都结成了暗红色的冰凌。
他闭着眼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一阵寒风吹过扫掉他脸上的残雪，苍陌的眉头有些痛苦地皱了起来，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瞬间撕裂了四肢百骸。那不是肉体上的疼，而是灵魂被生生剜去一半的空洞与战栗。
“噗——！”
苍陌猛地睁开眼，一口血喷在惨白的雪地上。
他浑身剧烈地痉挛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琥珀色的狼眸里满是茫然与惊恐，下意识地抬起僵硬的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左胸。
那里只有他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心跳，一直与他共振的，属于林轻扬的心跳声……消失了。
“林轻扬……”苍陌的声音沙哑地念着，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同生共死的血契断了，那林轻扬，他还活着吗？
苍陌不敢再想下去，摇晃着撑起身子，眼底的茫然逐渐被疯狂取代，一股漆黑如墨的妖气，以他为中心爆发。
周围数丈内的冰雪瞬间蒸发，坚硬的山石在狂暴的妖气下寸寸龟裂，化作齑粉。他腹部和四肢的坚冰瞬间融化，鲜血再次涌了出来，但很快随着汹涌的妖力快速愈合。
苍陌死死咬着牙，眼底泛起骇人的猩红，随即猛地并拢双指，刺入自己心口，生生逼出一滴带着金芒的心头血。
鲜血悬浮在半空，随着他指尖飞速划动，化作一个繁复而古老的妖族图腾。
苍陌盯着那滴血，眼中带着不顾一切的狠绝与杀意，随即图腾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化作一道流星，撕裂了谷底的阴霾，直冲云霄，朝着妖帝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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