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陌脸上的红印在妖力的作用下很快散去，他眉头微皱，有些错愕地打量着林轻扬。
眼前的人眉眼间一片阴沉冷意，神色全然不似平常，苍陌心下微沉，就着抓着林轻扬手腕的姿势，分出一缕妖气探入他体内。
感觉到他经脉中虽然灵力有些起伏，但整体还算平稳，并没有逆行溃散的迹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还是不放心地低声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轻扬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目光冷冷地扫过苍陌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眉头微蹙，毫不掩饰眼底的不悦。
苍陌以为他还在为刚才自己语气太重而生气，动作顿了顿把人往怀里拉了拉，软下声音解释：“我就是太担心你了，没别的意思。”
林轻扬依旧没说话，下巴微微仰着，狭长的眼眸不悦地眯着。
“好了，别生气了，外面风大，先进去。”苍陌叹了口气，揽着人想往殿内走。
刚一低头，却发现林轻扬竟然连鞋袜都没穿，现在已经快入冬了，夜风一吹，白皙的脚背已经冻得泛起了一层薄红。
“你怎么连鞋都不穿就跑出来。”苍陌无奈地念叨了一句，索性弯下腰，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回殿内。
将人放在内殿的软榻上后，又转身去卧房拿了鞋袜过来，自然地半蹲在软榻前，伸手握住林轻扬冻得冰凉的脚，放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捂了捂。
等那点凉意散去，才拿起袜子准备给他穿上。
林轻扬坐在榻上，垂眸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苍陌。跳动的烛火映在他眼底，一片幽深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苍陌拿着袜子准备套上去，林轻扬忽然动了。
他将脚从苍陌的掌心里抽了出来，没有踩回地上，而是径直踩在了苍陌稍低一些的大腿上。
苍陌动作一顿，有些不解地抬眼看向他。
林轻扬看着他，眼神却有些陌生，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与纵容，反而带着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姿态。
踩在大腿上的脚微微用力，往下压了压。
苍陌顿了顿，迟疑了片刻，还是顺着林轻扬的力道，将原本半蹲的姿势往下压，膝盖落在地上，变成了单膝跪地的姿态。
苍陌再次抬眼看向他。林轻扬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眼神里的压迫感丝毫不减，随后，目光淡淡地扫向了苍陌另一条还半曲着的腿。
意思很明显——让他自己双膝跪下。
苍陌神色一愣，以前在清风阁当妖奴的时候，他确实没少跪过。可自从重逢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天翻地覆，他如今是妖王，自然再也没有过这种屈居人下的姿态。
苍陌没有动，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透出几分担忧和古怪：“林轻扬，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林轻扬面色沉了沉，眼睛微微眯了眯，随后又抬起手，“啪”地一声，在他另一边脸上甩了一个耳光。
那力道对苍陌倒是不痛不痒，连头都没歪，看着他林轻扬那副理所当然又不悦的神色，想起枯荣之前说的什么“精神错乱”、“走火入魔”，心下不禁担忧起来。
难道那玉髓，真把脑子吃坏了？
深夜，古藤的树屋里，照明的晶石再次亮了起来。
林轻扬端坐在屋子正中间的藤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一众树妖围在周围，半夜被吵醒都睡眼惺忪，旁边年纪大的古藤，更是靠在树干上打着瞌睡。
花盆里的枯荣收回探脉的藤蔓，开口道：“体内的灵力倒是稳住了，没什么大碍。”
苍陌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可他现在状态不太对，真不是走火入魔？”
枯荣转动脑袋看了看林轻扬，林轻扬也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枯荣一眼。
枯荣收回视线，笃定道：“这看着不是挺正常的吗？”
苍陌沉默了一下，随后走上前，在林轻扬面前蹲下，抬头看着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林轻扬。”
林轻扬眼皮都没抬，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苍陌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树屋里回荡，把在场的一众树妖吓得一哆嗦，连打瞌睡的古藤都一下惊醒了。
苍陌倒是一脸已经习惯的模样，淡定地转头看向花盆里的枯荣，语气平稳地陈述：“你看，就是这样，他一直打我。”
枯荣在花盆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以为意道：“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不就是脾气大了点吗？你之前吸了妖气狂化的时候，不也是六亲不认见人就砍？他一个凡人，一下子补了那么多高阶灵力，身体受不住，有点情绪很正常。”
苍陌转头看了一眼林轻扬，对上他那十分不悦的眼神。
“可他好像不止是脾气大……”苍陌回想起刚才在苍风殿的场景，欲言又止。
枯荣撇了撇嘴道：“正常，灵力混乱的时候，人通常很难控制自己的神智，就跟喝醉酒一样。平时压抑的某些想法和情绪，在这种状态下会被无限放大。”
苍陌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追问：“什么意思？”
枯荣幽幽地看着他，一针见血道：“意思就是，他没走火入魔，也没精神错乱。他就是单纯地想打你，估计想很久了。”
苍陌：“……”
树屋里一众树妖面面相觑，神色都八卦起来。
枯荣也扫了他一眼问道：“你自己想想，之前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
苍陌愣在原地，脑海里瞬间走马观花般闪过自己重逢后干过的事，把他强行关在苍风殿、给他后背印下妖纹、逼着他穿喜服成亲，更别说在床上那些欺负人的事……
苍陌顿时觉得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有些心虚地转过头，偷偷瞄了一眼林轻扬。
林轻扬依旧维持着那副阴沉冷傲的表情，冷冷地挑眉看向他，苍陌有些怂地移开了视线。
林轻扬没再理他，径直站起身，转身往树屋外去了。
“他现在灵力不稳，最好别惹他生气，先忍忍吧。”枯荣幽幽提醒道。
苍陌一阵无语，深吸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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