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佑安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她：“人都有归期，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警察局那边怎么说？是自杀吗？我不相信表嫂会自杀。”
“她有遗书，还有目击证人，死亡特征也符合溺水，轻颜，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我们好好送她最后一程吧。”
沈轻颜点点头。
表嫂一向坚强，怎会轻易寻短见？沈轻颜抬眸，看着秦佑安，心中有诸多疑点无法消解，“她的遗书在哪里，佑安，我要看，你给我找来，我要看。”
秦佑安来得着急，并没把那封信带在身上。
他轻声跟沈轻颜解释：“我一定会给你看的，只是现在你需要休息，等一切都过去了，我再拿出来给你看。”
“那她跟你说什么了吗？”沈轻颜泪水涟涟，像是决堤的河流。眼睛已经很痛了，但止不住。
秦佑安看得心疼，劝道：“别哭了，我什么都跟你说，再这样哭下去你的眼睛会受不了的。”
他拿过帕子，轻轻擦着她的眼泪。
“佑安，你告诉我，别瞒我，表嫂什么时候去找你的，她跟你说了什么，你一个字也别瞒我，我会受不了的。”
“好好，我跟你说。”秦佑安握着沈轻颜的手，轻声道，“她没有去找我，只是将信寄到了警备处。李副官给我信的时候，她已经跳江了，穿着一身学生服。”
“最近时局很乱，警察局的人不敢不重视，立刻把这件事汇报上来。本来我也以为是激进学生的过激行为，没想到会是表嫂。”
“她穿着学生服？”沈轻颜很奇怪，“我从没见过她有这些衣服，她平时的打扮都是很时髦的，怎么会穿一身学生装跳江？这也太奇怪了。”
“具体情况还没有查清，但目击者说，她当时一直沿着江边走，好几个做小生意的人都看到她了，他们还奇怪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有人在江边徘徊。”
“那么晚，她一个人去江边做什么？而且她一个人怎么可能从暮城走到桐城？”
虽然是春末，但夜晚的天气依然寒凉，沈轻颜很难想象，苏卓琳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是下了怎样的决心，一个人穿着单薄的学生服，走到江边去跳江的。
她明明最怕冷，连冬日清晨都不愿早起，她们还曾一起赖床，躺在床上等陈妈一次次上来叫她们，等到肚子饿得实在扛不住了，把早饭熬成午饭时，才一起起床下楼吃饭。
她很怕黑。徐毅达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她们一起睡。
晚上，她们挤在一个被窝，一起看小说，讲鬼故事吓唬彼此，结果吓得更不敢睡觉，第二天两个人顶着黑眼圈，又要去参加名媛的茶话会，不得不施重粉遮盖。
她还会记得她的喜好，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她买她最喜欢的点心。
这样鲜活的一个人啊，怎么就跳江了呢？
沈轻颜无法接受，靠在秦佑安的怀里，大哭起来。
秦佑安轻抚她的后背，任她哭得浑身颤抖。他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没有用，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是苍白的。
沈轻颜的世界崩塌了一个角落，她这个年纪还没学会告别。虽然之前发生了那么多让人震惊的事情，但跟离别无关。
生离死别，总是人生需要面对的课题。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将来一定会面对这些事，但真正来临的时候，真的能坦然面对吗？
他知道这是一种情绪的积累。
从陆砚秋的出现，到那些陈年往事被重新提起，一切就在积累。
沈轻颜接受了一切，也理解着一切。
很多次，秦佑安都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她，但她却用行动告诉他，不，她不会离开他。
她会把那些事情跟他分隔开，她不会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而迁怒于他。
她活得这样明了，这样分明，这样坚定。
他一直以为自己爱沈轻颜比沈轻颜爱他要深得多，但现在他才发现，他的爱在沈轻颜面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在秦佑安的怀中，沈轻颜渐渐止住了哭泣。秦佑安把她扶到床上，刚想让她睡一会儿，却听到楼下传来争吵的声音。
沈轻颜睁开红肿的眼，起身问道：“怎么了？”
秦佑安安慰她：“没事，我下去看看，你先躺着。”
秦佑安给沈轻颜盖好被子，转身下楼。
客厅里，曼莉正跟徐毅达争吵不休。
“你把苏卓琳藏到哪里了？快点让她出来！”曼莉两眼通红，像是急了的猛兽。
徐毅达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双手一摊，道：“她跳江死了，昨天晚上的事。”
“跳江？”曼莉看着徐毅达，一脸不相信，“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跳江！你把她交出来！徐毅达，我告诉你，你现在把她交出来，什么事都没有，相反，我还能帮你，你不是想当暮城的首富吗？我可以帮你介绍生意，完成你的梦想！”
“哦？”一听到钱，徐毅达的脸上露出笑容，“你能帮我实现梦想？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本事？怕不是又搭上哪个大官了吧？”
曼莉冷笑一声：“你能说出这话也不足为奇，毕竟你的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卓林嫁给你也真是瞎了眼！”
“瞎不瞎眼，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徐毅达把手抄进口袋，“你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你让她出来见我，我就走！”曼莉转身，直接坐到沙发上，抱紧双臂，“今天见不到她，我是绝对不会走的！”
“曼莉小姐，”秦佑安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你不要激动，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曼莉没想到秦佑安也在这里，气势一下收敛了很多，微微欠身：“少帅。”
秦佑安示意她不用起身，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这正中徐毅达下怀，这一上午，他的注意力全在秦佑安身上。他琢磨着怎么才能跟这个年轻的权贵搭上关系。
虽然沈懿孺跟秦靖雄已经是儿女亲家了，但是说到底，靖军将来真正的统帅还是秦佑安。
秦靖雄已经老了，而秦佑安正值壮年，他相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少帅，你可来了，”徐毅达凑过去一脸谄媚，“你也看到了，她在这里是无理取闹，一点也……”
“闭嘴。”秦佑安盯着徐毅达，目光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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