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吓唬小孩子呢？”叶夫人白了他一眼，不屑地说，“就这么点事，就毁这个毁那个的？走到你们这个位置的，几个人是清白的？谁没点子脏事！”
“那，那你也不能把那些事告诉秦佑安啊！”
“我都是为了蓁儿，你倒是有办法，就你们男人那脾性，还等着秦佑安主动来咱们家提亲吗？！”
叶松寅知道她说的是叶蓁的事，若是在平常人家做个小妾，这些事情自然不算什么，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不谈感情什么都行。但秦家毕竟不是寻常人家啊！叶蓁的事情已经在军中传开，年龄相仿的人都躲着她，生怕自己做了接盘侠，叶松寅自然也不敢奢望什么。
正是因为不敢，才不好意思去秦家，叶松寅本以为夫人能有好办法，没想到却是用这些事情去搞破坏。
若不是今天秦佑安偶然跟他提起，他怕是到现在还不知道。
“怎么，佑安那小子有什么意见吗？是不是被退婚后，心有不甘，冲你发脾气了？”
“这倒不会，他是个懂道理的孩子，就算心中有怨气，也不会冲长辈发。”
叶松寅打心里喜欢秦佑安，曾无数次想若是自己有这样的儿子该多好！可现在，恐怕连做女婿的机会都没了！
叶松寅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孩子，只是咱们没福气了！”
“这可不一定！”叶夫人完全不这样看，“你也别嫌我多嘴，你不这样逼他们，咱们蓁儿能有机会？再说，他们也只是现在会痛苦一点，等将来还是会感谢我的！这可是杀母之仇，你能忍受吗？”
说的也是，沈轻颜知道这些事，必然不会跟秦佑安结婚，可是自己的女儿就真的有机会吗？
“三叔，我很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父辈的事情不应该影响我们，我的心意 还请三叔告知三婶。”
秦佑安说话的时候很平静，但透着一种坚毅，让叶松寅心中一颤。
这孩子越来越像秦靖雄了。
脸上的将相之气越来越掩饰不住，叶松寅心中也不免有些惧怕。他现在已经没有想让叶蓁嫁入秦家的奢望了，只希望不要把秦佑安惹怒了，以后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我看还是算了，”叶松寅叹了口气，“咱闺女跟秦家没有缘分，你也别折腾了。”
叶夫人冷笑一声：“你跟我有缘分？”
叶松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随即被夫人那尖锐的冷笑刺得心头一颤。
缘分，什么是缘分？无数个不眠之夜，他是不是也会想起当年那个年轻又决绝的身影？
那个身影如刀刻般印在他记忆深处，每每想起都像被钝器反复撞击胸口。
他不想去想，可每次有争执的时候，叶夫人总是会提起这件事，那些尘封的记忆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被揪出来，不断提醒他，有这样不堪的过去。
人生，几十年之后，他也无法直视当年那个自己。
他很同情秦佑安。
隔天开完会，叶松寅故意走得慢了一些。剩下秦佑安一个人的时候，他凑上去，装作无意的样子，说：“佑安，你放心吧，以后叶蓁跟你没关系了。”
秦佑安有些惊讶，他手下的文件还没收拾好就停在那里。
“叶叔叔……”他站在阳光里，眼神清澈，恍惚间叶松寅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你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吧！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后悔。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名誉，地位，金钱，都是枷锁。”
“所以，你后悔了吗？”年轻人微微一笑，问道。
叶松寅沉思一下，道：“我得到了当时想要的一切，没什么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秦佑安看着叶松寅的背影，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那是在他看不见的时空，他不知道一个中年人在用怎样决绝的方式跟之前的自己永别，他还没有那个阅历，没有那个经历。
但他能感受到叶松寅的沉重。从小到大，叶松寅对他还是不错的。跟秦靖雄不同，叶松寅虽然是个男人，但性格细腻，总是能关注到秦靖雄关注不到的地方。
叶松寅没有儿子，就把秦佑安当成儿子一样疼爱。
秦靖雄他们彻夜长谈的时候，只有叶松寅会留意时间，在深夜到厨房给饥肠辘辘的秦佑安煮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吃。
他还会在秦佑安迷茫的时候跟他聊天，他会告诉秦佑安自己的经历，会提出期许但又不给他压力。
这一点很难。
秦靖雄脾气不好，平时工作又忙，很少有耐心去关注秦佑安的想法。
这并不能说明他不是一个好父亲，虽然少了一点耐心，但他很少对秦佑安发脾气，对待秦佑安始终严厉而有分寸。
但也许正是父子身份的约束，让他无法像叶松寅那样自然地表达关心。
秦佑安对他还是很敬重的。叶松寅说的话，他信。
心里突然觉得轻松许多。
他收拾好文件，走出会议室，阳光斜斜地洒在走廊上，脚步也轻松了许多。
李副官迎面走来，看到他赶忙上前，在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秦佑安一愣，问道：“什么时候？”
李副官道：“现在。”
秦佑安蹙眉。
晚上，秦佑安跟沈轻颜一起吃饭。
餐厅的灯光昏黄，窗外夜色如墨。沈轻颜低头搅动着碗里的汤。
秦佑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他们见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但现在，沉默似乎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
“轻颜，”他的喉结动了动，迟疑了一下，又不得不说：“对不起。”
沈轻颜抬起头，略带惊讶：“你为什么跟我道歉？”
秦佑安目光躲闪：“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你。”
很多事情都对不起，很多很多。
也许，相遇就是一件错事。
如果没有遇见，她也不会这样痛苦。
他们之间就是单纯的仇人关系。
她会恨得清晰，恨得轻松。
爱恨情仇这四个字为什么总排在一起，这下秦佑安算是明白了。
“你要跟我道歉，但我要跟你说，谢谢你。”
秦佑安惊讶地看着沈轻颜：“为，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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