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圈淡了，至少淡了百分之五十。
鼻翼两侧的毛孔收缩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甚至她脖子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颈纹，也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琳达站在镜子前，手指颤抖着抚过自己的脸颊。
她昨晚做了什么？
她回忆着。
她吃了半串葡萄，几片苹果干，喝了两杯蜜桃乌龙果茶。
然后她破例没有涂晚霜。
因为她觉得脸上有一种自然的舒适感，不需要那些厚重的膏脂来覆盖。
她甚至没有吃安眠药，因为那种果茶的回甘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
水果……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是那些水果？
她想起自己花在护肤品上的那些钱。
每年几十万美元的护肤品，近百万美元的私人皮肤科医生。
那些瓶瓶罐罐堆满了她的梳妆台，却从来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效果。
而昨晚那些来自种花家的水果，那些她一边吃一边担心卡路里和糖分的水果，竟然在一夜之间做到了她的冻龄军团十年都没能做到的事。
杰克！她尖叫起来，声音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颤抖，杰克！
杰克从书房冲进来，手里还拿着咖啡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琳达转过身，把脸凑到丈夫面前：你看我的脸。
杰克仔细看了看，然后笑了：你今早格外漂亮，亲爱的。新面膜？
没有面膜！没有晚霜！什么都没有！琳达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是那些水果！江家农场的水果！杰克，你立刻联系他们，我要包下他们在北美的所有配额！不，我要投资他们，我要成为他们的股东！我要让这种水果变成我的专属！
亲爱的，冷静一点，他们的产量……
我不管！琳达松开他，在浴室里来回踱步，她的丝绸睡袍在空气中划出急促的弧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这种水果能让皮肤在一夜之间变成这样，那它就是美容界的核武器！我可以把它介绍给《Vogue》，介绍给《Harpers Bazaar》，介绍给所有好莱坞的明星！杰克，我们不是买家，我们是发现者！我们发现了年轻的秘密！
她停在镜子前，再次凝视自己的脸，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你看这光泽……这不是化妆品能做出来的。这是……健康。从内到外的健康。
她转头看向丈夫，眼中燃烧着一种杰克从未见过的火焰：发邮件。现在就发。告诉他们，琳达·克劳福德愿意用她在北美的一切资源，换取优先供货权。一切资源。
……
阿姆斯特丹的早晨总是带着运河的湿气。
威廉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
安娜不在床上。
他看了眼闹钟，七点整，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披上睡袍，循着声音走向厨房。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大吃一惊的一幕。
托马斯坐在厨房的高脚椅上，面前摆着一只白色的瓷碗。
碗里是……威廉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碗里是燕麦粥，上面撒着切碎的苹果丁和几颗葡萄干。
而托马斯，他那个七年来除了薯条、巧克力和白面包什么都不吃的儿子，正拿着一把勺子，一口一口地，安静地，专注地，吃着那碗燕麦粥。
托马斯？威廉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
男孩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燕麦。
他的脸颊，威廉惊讶地发现似乎比昨天饱满了一些，眼下的淡青色也浅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因为恶作剧而兴奋的亮，而是一种……健康的、满足的亮。
爸爸，托马斯说，声音清晰而平稳，我饿了。
我饿了。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击中了威廉的心脏。
七年了，他从未从儿子口中听到过这句话。
托马斯对食物的唯一反应是我不吃，我不要，我讨厌。
饥饿，这种人类最本能的生理信号，在托马斯身上似乎已经彻底消失了。
直到此刻。
安娜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锅铲，嘴角挂着笑意。
她看到威廉，用口型无声地说：他已经吃了两碗了。
两碗。
威廉走过去，蹲在儿子面前，手轻轻放在托马斯的膝盖上：宝贝，你觉得……好吃吗？
托马斯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燕麦粥，又抬头看着父亲，点了点头：好吃。而且……
他皱起小眉头，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我的肚子没有痛。以前吃东西，肚子会痛，会想吐。但今天……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发出咚咚的闷响，它很舒服。它说还要。
威廉的眼眶有些酸涩起来。
他想起过去七年里那些噩梦般的日子。
托马斯因为营养不良而频繁发烧，因为拒绝进食而在幼儿园昏倒，因为长期饥饿而脾气暴躁、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带托马斯看过无数医生，做过无数检查，结论都是心理性拒食，需要长期心理治疗。
但此刻，一碗普通的燕麦粥，几颗来自种花家的葡萄，似乎在一夜之间治愈了所有。
爸爸，托马斯把勺子放下，认真地看着威廉，今天还能吃到星星葡萄吗？
威廉哽咽着说，爸爸一定给你弄来。很多很多。
那我可以带到学校去吗？托马斯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我想给艾米丽尝尝。她总说她奶奶种的草莓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我想让她知道，星星葡萄更好吃。
威廉和安娜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眼泪。
他们的儿子，那个曾经把自己封闭在食物恐惧里的孩子，此刻竟然主动想要分享食物，想要交朋友，想要向世界宣告他的发现。
威廉站起身，用力抹了一把脸。
他要去发邮件。
发给江家农场。
告诉他们，他愿意付出任何条件，换取儿子的每月水果供给。
告诉他们，因为他们的葡萄，他的儿子第一次感受到了饥饿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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