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里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小红走过去：“王姐，这两位是新来的员工，陈师傅和陈小东，给他们办两张饭卡。”
王姐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露出和善的笑容：“新来的啊？欢迎欢迎。”
她拿出两张空白的卡片，插入一个机器，问：“姓名？哪个部门的？”
陈小东赶紧说：“陈大海，维修组。陈小东，运输队。”
王姐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机器吐出两张卡片。
她递给陈小东：“拿好了，这是你们的饭卡。每天早上七点到八点半是早饭，十一点半到一点是午饭，五点半到七点是晚饭。吃饭的时候刷卡就行，不要钱。”
“不要钱？”陈大海忍不住确认。
“对，农场包三餐。”王姐笑着说，“但是有规定，只能自己吃，不能外带，不能请人。要是想外带或者请人，就得另外付钱了。”
陈小东握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在城里送外卖时，他见过太多为了省一顿饭钱而吃最便宜盒饭的打工人。
他自己也是这样，常常一个馒头就着一瓶水就是一餐。
而现在，这张卡意味着他每天可以吃三顿饱饭，还不用花钱。
“谢谢王姐。”他郑重地说。
“客气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王姐摆摆手，“快去打饭吧，再晚包子该凉了。”
小红带着他们走到打饭窗口。
窗口前排着不长的队伍，大概七八个人，大家秩序井然，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催促。
窗口里，两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大妈正在忙碌地盛粥、拿包子、夹咸菜。
轮到他们时，小红对打饭的大妈说：“李奶奶，这两位是新来的，给他们打两份早饭。”
“好嘞！”李姐爽快地应道，麻利地拿出两个大托盘，“粥要稀点还是稠点？”
“正、正常就行。”陈小东有些不知所措。
李奶奶舀了满满两碗小米粥，粥很稠，米粒饱满，冒着热气。
她又从蒸笼里拿出四个大包子。
两个肉包两个菜包，放在托盘里。
接着是两个煮鸡蛋，一小碟咸菜，还有一小碟拌黄瓜。
“够不够？不够再加。”李姐热情地问。
“够了够了，谢谢。”陈大海赶紧说。
端着托盘往回走时，陈小东感觉自己的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托盘重，而是因为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这顿饭，光是看分量，在城里少说也得一二十块。
而现在，它不要钱。
回到陈村长那桌，老人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正在擦嘴。
看见他们端着托盘过来，他笑呵呵地说：“快坐下吃，趁热吃。我跟你们说，农场的包子是一绝，皮薄馅大，肉馅都是农场自己养的猪，可香了！”
陈小东和陈大海在陈村长对面坐下。
托盘放在桌上，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那小米粥金黄稠糯，包子白白胖胖，鸡蛋圆润饱满，小菜青翠诱人。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陈小东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哭出来。
包子的面皮松软却有嚼劲，肉馅饱满多汁，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和肉香。
不是城里那种加了太多调料的味道，而是食材本身最纯粹的鲜美。
他咀嚼着，感觉每一口都是对味蕾的慰藉。
“好吃吧？”陈村长得意地问，好像这包子是他做的一样。
陈小东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他又喝了一口小米粥，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带着天然的甜香。
咸菜爽脆，拌黄瓜清新，鸡蛋煮得嫩滑……
他顾不上说话，也顾不上形象，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陈大海也是一样，父子俩埋头苦吃，吃相几乎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
他们太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安心的、热乎的、分量十足的早饭了。
在城里，陈小东的早饭通常是路边摊买的一个馒头，边走边吃。
陈大海的早饭更简单，常常是头天的剩饭热一热。
他们不是不想吃好点，而是不敢。
一顿像样的早饭要十几块，够他们买两天的馒头了。
而现在，这顿丰盛的早饭不要钱，管饱，还这么好吃。
陈小东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被热气熏到了眼睛。
但坐在对面的陈村长看到了，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张纸巾。
“慢点吃，别噎着。”陈村长轻声说，“以后天天都能吃到，不用急。”
陈小东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继续吃。
但这次他放慢了速度，开始真正品尝食物的味道。
包子的面香，肉馅的鲜美，小米粥的甘甜，咸菜的爽口……
每一种味道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他想起在城里送外卖时，有一次给一家高档餐厅送餐。
那家餐厅的包子卖十八块钱一个，他站在门口等顾客取餐时，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香味，想象着那包子该有多好吃。
但他从来没吃过，十八块一个的包子，他舍不得。
而现在，他吃到的包子，比那家餐厅的还要好吃。
“小红，这包子……是怎么做的？”陈小东忍不住问。
小红笑了笑：“都是食堂师傅们自己做的。面粉是农场自己种的小麦磨的，肉是农场养的猪，菜也是农场种的。我们老板说了，要吃就吃最好的，所以农场所有食材都优先供应食堂。”
陈大海抬起头，眼睛亮了：“自己种的小麦？自己养的猪？”
“对。”小红点头，“农场有五十亩小麦田，二十亩水稻田，还有二十亩玉米。猪圈养了一百多头猪，都是散养的，吃的是玉米和农场自产的饲料。鸡也是散养的，下的蛋特别香。”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老板说，农场的员工是最辛苦的，一定要让大家吃好。所以食堂的伙食标准很高，每天都有肉有蛋有菜，周末还会加餐。”
陈小东听得心里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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