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昭意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车子顺着基地主干道往基地大门驶去。
眼看着离闸门只剩几十米，一道拄着拐杖的身影忽然从旁边的岗亭边走出来，抬了抬手。
孔昭意挑了挑眉，缓缓踩下刹车。
车窗外，常少言已经脱下了自己开会时候的笔挺制服，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拐杖在水泥地上轻轻一点。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异能者，他们脚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铁箱。
“孔小姐。”
常少言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沉厚，他往旁边偏了偏头，示意那两人打开箱子。
孔昭意伸头看了一眼，那个箱子里是一排码的整整齐齐的手榴弹一样的东西。
但长相似乎又和她空间里存着的那些手榴弹不太一样。
常少言用拐杖点了点箱子的边，向她解释道：“这是末世前出产的电击手榴弹。”
“来保险栓，丢到地上，周围十米范围内的生物都会受到电击。”
“不过这电击不致命，只是会让人或是动物失去行动能力。”
常少言抬了抬手，将箱子盖合上。
“我知道你不愿意伤害那些无辜动物的性命，所以才从武器库特意找来这些。”
“这玩意库存也没多少，几乎都在这里了，你带上，以防万一。”
孔昭意点了点头，那两个年轻异能者就把箱子往车上搬。
沉甸甸的铁箱落在后备箱里，发出一声闷响，孔昭意推开车门下来，目光落在那只箱子上，又抬眼看向常少言。
她有些不明白，这个人是为什么。
明明之前她还毫不留情面地回绝了他的“关心”不是么？这又凑上来示好是为什么？
常少言眼角的皱纹在日光下格外清晰，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要涌出来，可话到了嘴边，又莫名卡了壳。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为是个性情坚毅的人。
即便年轻时候在海外执行任务时的枪林弹雨里都没皱过眉。
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一身硬气的年轻姑娘，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想让她小心异化兽，想让她别硬撑，想让她实在不行就先退回来，可这些话绕来绕去，最后都堵在了喉咙口。
常少言的拐杖在地上又轻轻顿了一下，往前半步，目光里的担忧几乎要漫出来。
“你们注意安全。”
他声音放得很慢，像是怕说快了漏了半个字。
“你们还年轻，一定要注意安全。”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居高临下的安排，只有最直白、最沉甸甸的牵挂。
孔昭意看着他眼底那份毫无掩饰的真挚，原本像刺猬一样时刻竖起的尖刺，忽然就软了下来。
她没像往常那样冷着脸点头，反倒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切的笑。
“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而后，她拉开车门坐回去，引擎再次响起，越野车顺着打开的闸门稳稳驶出去。
车窗外的风异化兽群的气息扑过来，孔昭意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像山。
后备箱里那箱电击炸弹沉得很，倒是很像常少言那份笨拙又实在的心意。
孔昭意从后视镜里飞快瞟了一眼还在远远望着她离去的常少言，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总是喜欢“保护”别人的军人。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布满碎石的荒路时，周遭的风忽然就静了——已经能够远远看见那些异化兽藏身的树林了。
孔昭意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干裂的泥地上划出两道浅痕。
车身稳稳停住的瞬间，副驾驶的长生也瞬间绷紧了脊背，精神系能量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前面不远处的树林中蔓延过去。
前方不过百米的位置，那片不算丰茂的树林边缘，两道巨大的灰黑色身影正静静立着。
雄性狼王的肩高几乎抵得上越野车的车顶，浑身覆盖着泛着金属冷光的厚毛，脊背上一道从肩胛延伸到后腰的旧疤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它身边的雌性狼王身形和它几乎相差无几，只是耳尖缺了一小块，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焦灼。
它们身后是层层叠叠的异化兽影子，低低的呜咽声像潮水般漫过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孔昭意没有丝毫停顿，指尖已经推开了车窗。
旷野里带着野兽腥气的风瞬间灌进车厢里，她侧身从后座拿起那只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手腕一翻就将整条毛巾探出了窗外。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攥着毛巾的一端，手臂匀速地、一下下轻轻抖动起来。
棉料在风里完全展开，沾在纤维里的幼狼身上独有的温热气味像长了翅膀一般，顺着风向那两道立在原地的身影飘过去。
前一秒还浑身绷紧、喉咙里滚出威胁低吼的两只狼王，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只雌性狼王高高竖起的耳朵瞬间转向孔昭意的方向，原本泛着冷光的焦灼暴戾瞳孔骤然收缩。
——像有什么东西瞬间撞碎了它眼底的寒冰。
它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沉重的爪子踩碎了脚边的一块碎石，脊背上根根倒竖的硬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软了下来。
它已经认出了自己孩子的气味。
身边的雄性狼王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往前扑了小半步，又猛地刹住脚步。
两只狼王的鼻尖高高抬起，像疯了一样在空气里反复嗅闻，尾巴克制不住地轻轻晃了一下。
那是只有在幼崽身边才会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小动作。
雌性狼王侧过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雄性狼王的脖颈，像是在安抚它，又像是在确认这气味不是幻觉。
它们原本绷紧的、随时准备扑杀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那股能压得普通异能者喘不过气的凶戾气场，此刻被翻涌上来的担忧与急切冲散了大半。
两只狼王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孔昭意手里抖动的毛巾，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落下都要停顿半秒。
巨大的狼爪小心翼翼避开地面上的碎玻璃与尖石，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那点来之不易的、属于自己孩子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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