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下诺夫哥罗德城的回忆,在1953年的初冬瑟瑟发抖……伏尔加河面结起一层薄冰,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伊万·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推开“时间之尘”钟表铺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寒气裹着煤渣味扑面而来。他鼻尖冻得发红,手里攥着半块掺了木屑的黑面包——今晨配给站前排了整整三小时队,换来的就是这团硬如砖石的灰褐色东西。铺子角落,老座钟的钟摆有气无力地晃着,指针停在十点十七分,如同这座城里所有停滞的希望。
“伊万·彼得罗维奇!”邻居瓦西里萨·费奥多罗夫娜颤巍巍地扑到柜台前,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伊万脸上,“您得救救我们!圣母帡幪教堂的钟……它疯了!”
伊万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昨夜他刚被保卫科叫去问话,只因有人举报他“对集体农庄收成发表不当言论”——其实不过是在排队领土豆时,小声嘀咕了一句“雪比去年下得早”。保卫干事尼古拉耶夫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踩在泥地上,靴筒上溅起的灰点子像丑陋的斑疹。“索科洛夫同志,”尼古拉耶夫用圆珠笔敲着桌面,笔尖在《真理报》上洇开一团蓝墨,“思想上的雪,比天上的雪更危险。要像扫雪一样,及时清理干净。”
“瓦西里萨大娘,”伊万倒了杯热水推过去,搪瓷杯沿豁了口,“教堂钟坏了,找市政维修队……”
“维修队?”老妇人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水,“他们全在排队!从波克罗夫斯基街排到红场!整整三天三夜,没人回家!他们说……说钟声一响,就能领到沙皇时代才有的白面包!”
伊万心头一沉。近来城里确实弥漫着一种怪异的躁动。伏尔加河岸新开了家“永恒粮仓”,门口永远排着长龙。人们传说,只要跟着队伍走,就能分到永不发霉的面包、永远温热的牛奶,甚至能领到尼古拉二世窖藏的伏特加。可没人说得清队伍尽头是什么。市政厅贴出告示,称这是“境外特务散布的反苏谣言”,保卫处抓了不少“造谣者”,但排队的人反而更多了。伊万在面包店见过玛尔法·伊万诺夫娜——她丈夫上月在矿难中丧生,她抱着丈夫的矿灯在队伍里站了两天两夜,出来时眼神空洞,怀里紧紧抱着一块形状酷似面包的冻土豆。
“您去听听吧,伊万·彼得罗维奇!”瓦西里萨的指甲掐进掌心,“那钟声……不是十二下,是十三下!每到午夜,它就敲十三下!像魔鬼在数祭品!”
深夜,伊万被一种奇异的嗡鸣惊醒。不是钟声,而是整座城市在低吟。他推开结霜的窗户,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伏尔加河岸方向,黑压压的人影在月光下蠕动,像一条望不到头的、沉默的蛞蝓。他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朝圣母帡幪教堂的方向缓缓移动。没有人交谈,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潮汐。伊万裹上大衣冲进寒夜,怀表在口袋里冰冷地贴着大腿——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黄铜表盖内嵌着一枚小小的东正教十字架。
教堂广场已成鬼域。积雪被踩成黑泥,丢弃的破手套、碎布片和冻僵的萝卜皮散落一地。队伍从教堂铁门蜿蜒出去,在红场石板路上盘绕,消失在波克罗夫斯基街的浓雾里。伊万挤到队伍前端,心猛地沉到脚底:站在最前面的,竟是瓦西里萨大娘!她裹着褪色的羊毛披肩,怀里抱着一个空瓦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平静。
“瓦西里萨大娘!”伊万抓住她冰冷的手腕。
老妇人缓缓转过头,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瓷白色:“伊万·彼得罗维奇?你也来领永恒面包了?快排队!圣母玛利亚在钟楼顶上切面包呢,刀锋亮得能照见天堂!”
“那是幻觉!”伊万急道,“市政维修队昨天刚检查过钟楼,里面只有锈蚀的钟锤!”
“维修队?”瓦西里萨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他们排在最前面啊……瞧,那是尼古拉耶夫同志!”她枯瘦的手指戳向队伍前端。伊万顺着望去,保卫科那身笔挺的制服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但尼古拉耶夫的姿势很怪——他挺直腰背,双臂僵硬地垂在身侧,头颅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着,下巴几乎贴到后颈。更可怕的是,他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靴,正踏在另一具身体的胸口上。被踩着的是维修队的米哈伊尔,他胸口凹陷下去,嘴角却挂着满足的微笑,手里还攥着半截扳手。
“秩序!秩序!”尼古拉耶夫突然用非人的高亢嗓音嘶喊,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永恒的秩序需要献祭!跳下去!为了面包!为了伏特加!为了……十三下钟声!”
话音未落,教堂钟楼上传来第一声轰鸣。
“当……!”
不是青铜的清越,而是沉闷如巨石碾过骨髓。伊万怀里的怀表“啪”地弹开,表盘玻璃瞬间裂成蛛网。第二声接踵而至:
“当……!”
广场上所有排队者的头颅齐刷刷转向钟楼,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伊万看见瓦西里萨大娘眼中的瓷白色褪去,涌上一种狂热的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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