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临溪山住了七天。七天后，婆婆走了。”
“不是因为什幺大病——是心忧而亡。一个老人，看着自己养大的三个孩子反目成仇、骨肉相残，看着曾经的家变成了回不去的远方。她撑不住了。”
“我把婆婆葬在屋后的那棵老槐树下。她生前最喜欢坐在那棵树下乘凉，看着我们三个在山坡上跑。”阿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给她立了块碑，刻了她的名字。可我不知道她的真名——她从来没告诉过我。碑上只刻了两个字：‘婆婆’。”
她说完了。
山脊上只有风声。
苏落也沉默了很久。
识海中，三剑都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阿月深吸一口气，用手背在眼睛上胡乱蹭了蹭，转过身来看着苏落，眼眶红红的，却带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所以，苏公子，这就是全部了。”她说，“我大哥把我赶出来了，我妹妹被关起来了，婆婆走了。我一个人在万山城里待了大半年，偷鸡摸狗，进进出出地牢，直到你出现。”
她顿了顿。
“你问我为什么要救妹妹？不是因为什么圣女的身份，不是因为什么巫族的规矩。她是我妹妹，从小就胆小怕黑、连打雷都要抱着我才能睡的妹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那个地方。”
“至于大哥……”她低下头，“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许他真的有苦衷，也许他只是在利用我们往上爬。我不想去猜了。猜了也没有用。”
“我虽然恨他，但他终究是我的大哥，以我的能力也不可能杀掉如今的大巫祝。随他去吧，大不了就当我不曾有过这个大哥。”
苏落看着她。
这个从地牢里就跟他做交易、一路上嘻嘻哈哈跟他斗嘴的姑娘，此刻终于露出了铠甲之下最柔软、也最脆弱的一面。他能感受到她的苦，她的伤，她的恨。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明天开始探路。进巫族之前，我需要知道更多——守军的分布、禁制的薄弱点、你妹妹被关在什么地方。”
阿月抬起头看着他。
“你……还愿意帮我？”
苏落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说过，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再说了，你连这些事都告诉我了，我要是现在跑了，岂不是太不是东西了？”
阿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那笑容还带着泪意。
“你这个人……真的是。”
她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再抬起头时，那双红红的眼睛里已经重新有了光。
“走吧。回去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脊，回到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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