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元明亮缩着脖子，上前半步，声音沙哑：“王爷息怒。中州局势已不可逆，周宁占了舆论与地利，又有防疫之功，声望早已盖过王爷，我等如今唯有退守南州，方能暂避锋芒。”
“暂避？”福亲王转头，眼中满是怨毒的戾气，“本王是亲王，是天潢贵胄！岂能窝在这南州弹丸之地，看那周宁风光无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沉声道，“南州地势险要，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易守难攻，且是本王根基所在，周宁要想拿下整个南州简直是痴人说梦。
传令下去，各个城池紧闭四门，增修城防，在要害处布置投石机与劲弩，务必坚守城池，让周宁的军队寸步难行！”
一名武将壮着胆子，拱手道：“王爷，我军虽折损大半，但南州的百姓尚在，可征发民夫守城。只是……军中瘟疫余毒未清，还有不少士兵染病，若是留在城中，恐恐祸及百姓啊。”
福亲王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思索片刻，咬牙道：“留着他们也是累赘，反而拖累城防。把那些染病的士兵，尽数迁到城外废弃的驿站与破庙，圈禁起来！对外就说他们是周宁派来的奸细，借此煽动百姓对周宁的恨意，让他们死心塌地为本王守城！”
元明亮闻言，心头一凛，低声劝道：“王爷，此举未免太过……”
“太过？”福亲王冷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做不得？！周宁视百姓如命，本王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只要能守住南州，哪怕牺牲些残兵，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再传我令，搜刮南州城中富户与商铺的粮草，凡是不肯捐献者，以通敌罪论处！抄没的财物，分一部分给守城士兵，稳住军心，其余的尽数充作军资，以备不时之需！”
一众人心下暗叹，却无人敢反驳。如今福亲王已是穷途末路，手段越发狠辣，谁也不敢触其霉头。
待众人退去，殿内只剩福亲王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周宁，你想一举歼灭本王？没那么容易！”他喃喃自语，手指死死抠着窗沿，“南州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本王要在此地养精蓄锐。”
暮色如墨，浸染中州帅帐。
帐内烛火通明，铜炉燃着驱寒的苍术，烟气袅袅，却散不去满室的凝重。
周宁一身玄色战甲，甲胄上还沾着未擦净的征尘，他负手立于巨大的舆图前，指尖缓缓划过舆图上标注的中州全境——十余座城池已尽在掌控，红旗插满中州地界，而舆图北方，是朱红宫墙环绕的帝都，南方，则是沃野千里、诸侯盘踞的南州。
帐下两侧，文臣武将分列而立，左侧以林清平为首，还有掌情报的卫青云；右侧皆是随周宁征战的将领，个个腰佩刀剑，神色肃然。
此前周宁放弃追击溃逃的福亲王，以雷霆之势收编中州残兵、安抚百姓、接管城防，短短旬日便坐稳中州，如今前路摆在眼前，是挥师北上直取帝都，还是南下平定富庶的南州，所有人都在等周宁定夺，也等着各抒己见。
周宁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不带半分浮躁：“中州已定，福亲王残部逃窜，不足为惧。如今我军兵锋正盛，粮草充足，诸位说说，接下来，是北上攻帝都，还是南下取南州？各抒己见，不必顾忌。”
话音刚落，武将列中率先站出一人，乃是亲卫军统领铁牛，此人骁勇善战，性子最是急直，抱拳道：“王爷！末将以为，当直取帝都！帝都乃天下中枢，擒贼先擒王，拿下帝都，掌控朝堂，天下诸侯谁敢不服？福亲王那等丧家之犬，更是不战自溃！”
铁牛话音落下，不少将领纷纷点头，显然认同速战帝都、夺正统之策。
这时，林清平缓步出列，他手持羽扇，面容清俊，思虑向来周全，对着周宁微微躬身，沉声道：“铁牛将军所言，乃破局之快策，却非万全之策。
王爷，帝都城高池深，驻守着朝廷最精锐的御林军，且朝中旧臣、世家盘根错节，我军若贸然北上，攻城必遭顽抗，损耗极大。
更重要的是，南州的福亲王恐怕会卷土重来，若我军深陷帝都攻城战，南州诸侯趁机偷袭中州后方，我军将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几分，众人的目光又转向沈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林清平转头看向舆图上的南州，缓缓道：“南州土地肥沃，粮产丰饶，虽然福亲王经营多年，但城池远不如帝都防守坚固。
我军若先取南州，可尽收其粮草、赋税、兵源，以战养战，壮大实力。待平定南州，根基愈发稳固，再挥师北上，届时兵强马壮，无后顾之忧，取帝都易如反掌。”
掌情报的谛听统领卫青云随即出列，补充道：“林大人所言极是，属下探得，南州内部的文臣武将，彼此猜忌已久，其中青城、徐城在长生教的控制范围，我军若先遣人游说，再以重兵压境，可兵不血刃收服大半，损耗极小。而帝都那边，周立不问世事，只是寻欢作乐，只有孔辉一个人苦苦支撑，我们平定南州后，再取帝都。”
另一边，宁家军统领赵飞虎也站了出来，他最懂根基之重：“主帅，中州刚定，民心初附，尚需稳固。
南州富庶，拿下之后，可充实府库，安抚中州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方能得民心。
若先攻帝都，战事胶着，粮草消耗巨大，中州百姓恐要承担重负，反倒失了人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先稳南州，固根本，才是长远之计。”
镇北王周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心中反复权衡。
周宁看向一直沉默的亲卫军副统领林岳，问道：“林岳，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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