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看着赵王，面容平静：“大王觉得，等秦国全力来攻，赵国守得住吗？”
赵王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大王，现在出兵，是趁他病要他命。”
韩非继续道：“秦国精锐大半困在关中，函谷关只有十万新兵。”
“我们六国合兵数十万，数倍于敌，又有廉颇老将军，信陵君这样的名将统领，胜算极大。”
“就算退一步，就算打不进函谷关，我们也能夺回太原。河西这些失地，把防线往前推几百里。”
韩非语气激昂：“到时候赵国多了几百里战略纵深，有城池可守，有良田可耕，国力只会更强。”
“总好过天天守着边境，提心吊胆等着秦军来打吧？”
韩非的话，顿时让大殿之内安静了下来！
廉颇趁机出班，“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大王！机不可失！末将愿立军令状，此次伐秦，若不胜，提头来见！”
“老将军快快请起。”赵王连忙起身，看着廉颇花白的头发，又看看阶下神色从容的韩非，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寡人答应了！赵国加入合纵！出兵十万，由廉老将军统领，共伐暴秦！”
韩非长长舒了口气：大王英明！”
第二站，赵国，成了。
离开邯郸那日，天放晴了。
韩非站在城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邯郸城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三晋已得其二，剩下的楚国，便是合纵最后一块拼图。
“走，南下寿春。”
韩非翻身上马，马鞭一扬，带着卫庄和随行护卫，直奔南方而去。
他知道，楚国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黄歇老谋深算，没点实打实的好处，绝不会轻易出兵。
楚国疆域辽阔，韩非一行人走了十多日，才抵达寿春城。
楚国是六国之中地盘最大、人口最多的国家，粮草充足，兵源雄厚。
可楚国也有个毛病，贵族势力盘根错节，政令不通，军队大多掌握在各大世家手里，楚王很多时候说了不算。
春申君黄歇是楚国令尹，权倾朝野，又是战国四公子之一，能不能说动楚国，关键在他。
韩非抵达寿春的当日，就递了名帖去春申君府。
黄歇倒是爽快，第二日一早就派人来请韩非过府赴宴。
春申君府极尽奢华，亭台楼阁，水榭回廊，雕梁画栋，比王宫都精致几分。
宴席摆在后花园的湖心亭里，歌姬舞姬分列两旁，美酒佳肴摆满了桌案。
黄歇五十多岁年纪，面容儒雅，留着山羊胡，一身锦袍，透着富贵气。
见韩非进来，笑着起身迎接：“九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快请坐！”
“令尹大人客气了。”韩非拱手入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黄歇挥了挥手，歌姬舞姬躬身退下，湖心亭里只剩他们二人，卫庄立在韩非身后，如同一尊雕塑，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九公子此次来寿春，是为了合纵伐秦吧？”
黄歇端着酒杯，慢悠悠开口道：“信陵君、廉颇都答应出兵了？”
韩非点了点头：“令君消息倒是灵通，魏国八万，赵国十万，加上韩国三万，三晋合计二十一万大军，就看楚国愿不愿意搭把手了。”
黄歇笑了笑，抿了口酒，不紧不慢道：“九公子，实不相瞒，楚国离秦国远，中间隔着韩魏，秦国就算打过来，也先打三晋，我们楚国犯不着趟这趟浑水吧？”
他放下酒杯，看着韩非，一副精明算计的模样：“出兵吧，损耗的是楚国的兵马粮草，打赢了，好处都让三晋占了；”
“打输了，秦国记恨我们，转头打过来怎么办？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啊。”
这是楚国上下普遍的想法，地缘远，觉得火烧不到自己身上。
韩非早有准备，闻言也不慌，淡淡一笑：“令尹大人真觉得，秦国灭了三晋，会放过楚国？”
“秦国有吞并天下之心，这是路人皆知的事。”
韩非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三晋是屏障，屏障没了，下一个就是楚国。”
“您想想，当年晋楚争霸，打了多少年？现在晋国没了，换成了更凶的秦国，您觉得，秦国能容得下楚国这个南方霸主？”
黄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摩挲着杯沿，没说话。
“再说了，楚国地盘大、人口多，可军队战力参差不齐，贵族私兵不听调遣，这是实话吧？”
韩非继续道：“借着合纵伐秦的机会，令尹大人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整合兵权，把各世家的军队拧成一股绳。”
“打赢了，您威望更高，大权在握；就算打不赢，也能借着战事收权，何乐而不为？”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黄歇的心思。
他身为令尹，看似权倾朝野，可楚国各大世家手握重兵，很多时候根本不听调遣，一直是他的心病。
借着合纵的由头调兵，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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