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几声轻叩门板的动静。
跟着紫女平日里伺候的侍女，细弱的声音隔着木门飘进来：“公子，张公子，卫庄大人，紫女姐姐，王宫来人了！”
小侍女喘了一口气：“是内侍总管亲自到的，传王上口谕，召九公子立刻进宫议事。”
屋里四个人对视一圈，彼此眼里都藏着同一句心思，果然还是来了。
韩非长长叹出一口气，伸手捞起桌边搁着的逆鳞剑，扯着嘴角自嘲笑了声：“真让子房给说中了，父王消息传得倒是快。”
“估摸着满朝文武轮番在他耳边吹风，全都撺掇着把剑收进宫，他心里按捺不住了。”
紫女轻轻皱起眉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杯边缘，“公子打算怎么应付？”
“真顺了他的意思把剑交出去，咱们之前筹谋的事全都要乱套。”
“姬无夜少了这柄剑的牵制，又忌惮这个柄剑，恐怕转头就能直接对紫兰轩动手。”
韩非面露几分苦涩，摇了摇头：“还能有别的法子？他是君王，我是臣子。”
“当众违抗王令，落一个不忠名头，不听生父吩咐，又是不孝。”
“难不成我要担上不忠不孝的骂名？”
韩非再次长叹了一口气：“要是咱们直接翻脸硬扛，反倒正好给姬无夜递了借口，到时候他直接调兵围了紫兰轩，咱们反倒落得被动，处处受限。”
身侧卫庄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腰间鲨齿剑像是生出感应，低低嗡鸣一声。
“软的手段压不住，就来逼宫这套虚招，心思龌龊至极。”
“他若敢为难你，我让这内侍有来无回。”
张良赶忙抬手拦住他，语气急促几分：“卫庄兄万万不可。”
“斩杀王宫内侍，等于明着和韩王彻底撕破脸面。”
“眼下咱们根基浅薄，根本没资本和王室正面硬碰。”
“一旦被扣上谋逆罪名，整个韩国地界，将再无咱们容身之处。”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硬顶不行，交出佩剑也不行，一时间几人全都卡在两难的局面里。
紫女盯着桌上茶水愣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抬眼看向其余三人：“你们别忘了昨夜叶枫说过的话！”
“逆鳞剑灵的力量，是和韩非自身神魂绑死的，不是谁握住剑柄就能随便调动。”
韩非先是一怔，紧跟着抬手拍了下自己额头，恍然大悟：“对啊！”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干净了，昨晚叶枫明明特意提过这点！”
“之前城外对敌，唤出剑灵时，还必须用上我的鲜血才行。”
“这么说来，旁人就算拿到逆鳞，顶多也就握着一把材质特殊的旧古剑，半点剑灵的力量都催动不出来。”
“父王一心想要这柄剑，贪图的从来都是剑灵的威力。
要是到了他手里只是块没用的铁，他费尽心机抢过去又有什么意义？”
张良眼底也泛起亮色，顺着思路往下梳理：“没错，王上贪图的是剑灵能护身的威势，而非剑身本身。”
“咱们只要让他彻底明白，宝剑离开公子，留着毫无用处，他自然不会执意要抢夺。”
紫女迟疑着开口：“可这事要怎么跟他说？总不能让王上亲自上手试剑吧？”
“万一韩王的神魂受损受伤，到时候所有过错都会算在公子头上。”
张良唇角浮起浅淡笑意，慢慢给出对策：“不用走到试剑那一步。”
“公子进宫之后姿态放柔和，王上一提收剑，不要直接顶撞，先顺着他的话应着。”
“随后慢慢讲清逆鳞暗藏的凶险，剑灵戾气极重，唯有王室直系血脉、神魂能够契合之人才能驾驭。”
“寻常人强行触碰，轻则神志受损，重则直接痴傻疯癫。”
韩非顿了顿，继续补充：“王上向来惜命，听见这般严重的反噬后果，心里必然会生出迟疑。”
“之后你再顺势讲明，剑留在你身边有两层好处，一是你本就是剑灵认下的主人，能压住剑内戾气；”
“二来你住在宫外，有逆鳞傍身，能暗中盯着罗网、夜幕两方势力的动静，比起锁在深宫库房蒙尘，用处大上许多。”
“这般说辞递上去，他一边忌惮剑灵反噬伤己，一边又舍不得丢掉剑灵这一重依仗，十有八九会打消收剑的念头，允许你继续随身佩戴！”
“说不定，大王往后说不定还会更加倚重你。”
韩非听完，抬手轻拍掌心，面露喜色：“子房这条计策实在稳妥，就按你说的应对。”
“父王本就拿不定主意，又格外惜命，一听强行控剑会伤及自身，断然不会再执意索要。”
紫女在一旁补充提醒：“还有一点要留心，姬无夜必然会在一旁不停煽风点火，公子回话多留神，千万别被他抓住言语漏洞。”
“若是他逼你当场唤出剑灵演示，你就推脱昨夜剑灵和叶枫死战一场，灵体损耗过重，需要休养几日才能复原。”
“姬无夜自己根本唤不出剑灵，你这般说辞有理有据，他也无从反驳逼迫。”
韩非缓缓点头：“紫女姑娘考虑得周全。”
“只着重讲反噬的凶险，不多夸耀剑灵威力，只说妥善养护，不提尽数交出掌控权。”
“慢慢拖延一阵，这件事的风头自然会淡下去。”
卫庄转过身，目光落在韩非身上，语气冷硬低沉：“需要我随你一同入宫护卫？”
“不必。”韩非轻轻摇头，“父王眼下只是贪图宝剑，不至于对我痛下杀手。”
“你留在紫兰轩守着，提防姬无夜玩声东击西的把戏。”
“他明面上借着王令索要佩剑，背地里极有可能派人偷偷突袭此处。”
卫庄淡淡吐出两个字：“放心。”
几人商议妥当，韩非站起身，将逆鳞稳稳系在腰间，抬手理了理褶皱的衣袍。
张良一路送到房门口，又低声再三叮嘱：“公子切记，面见王上，先主动请罪，再慢慢陈述实情，最后表明自身忠心，姿态越低越好。”
韩非颔首应下，抬步走出房间。
紫兰轩门外，内侍总管正躬身站在阶下，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意。
见韩非出门，连忙弯腰行礼：“九公子，王上还在宫里等候，咱们即刻动身？”
韩非微微点头：“劳烦总管引路。”
说罢，韩非跟在内侍身侧，一步步踏出紫兰轩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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