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垂眸聆听，面上装出几分忌惮，心底却将二人说辞一一记下，不动声色抛出问题，细细盘问押送全程细节。
“两位王叔那日与李嵩押送军饷，从王宫出发至断魂谷，一路耗时多久？”
“中途可曾停靠驿站、与旁人会面？鬼兵出现之时，是先起浓雾，还是先听见鬼啸？”
“劫走军饷之后，鬼兵去往哪个方向消散？”
龙泉君眼神微闪，含糊其辞：“一路不停赶路，未曾停靠任何驿站，行至断魂谷谷底时天降大浓雾骤，随后便听见鬼兵嘶吼。
“鬼兵夺走军饷后，顺着山谷深处浓雾散去，李嵩惊魂未定，直接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也不敢追上前去，只能匆忙赶回新郑禀报大王。”
安平君连忙附和，说辞与龙泉君几乎分毫不差，刻意回避所有关键细节，但凡韩非追问具体时间。
韩非假意认同鬼神之说，闲谈间看似无意提起：“听闻王叔回府当日，后厨便炖出了费时九个时辰的龙骨八珍汤。”
“这道汤食材难得、熬制极耗功夫，寻常府邸不会常备，王叔押送军饷外出需要三日三夜，府中厨子怎会提前备好这道汤品等候？”
“莫非一早便知晓王叔当日便能返程？”
一句话出口，龙泉君与安平君脸色骤变，眼神慌乱，支支吾吾无法作答，仓促转移话题，不再提及汤品之事。
韩非心中已然敲定二人说辞存在致命破绽，不再多做盘问，片刻后便起身告辞，离开王府乘马车折返紫兰轩。
赶回紫兰轩时，天色已近黄昏，张良率先归来，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卷宗，铺开在案上，逐条梳理查到的线索。
“韩兄，我翻阅了李冰洁想的那天晚上，一得到消息，大王派出去的五位遇害官吏全部卷宗，找到了一处共通疑点。”
“五位大人查案时，全都前往断魂谷西侧废弃矿洞勘察，矿洞入口遍布黑色鸦羽，洞中残留淡淡磷粉与迷烟气味。
第一位遇害官吏曾在手记中写下‘谷中黑影非鬼，羽翼遮天’！”
“刚回到家便在家中暴毙；后续四位大人皆是探查过矿洞之后，全部离奇死亡。”
卷宗记载死者无外伤，尸检只标注‘邪祟侵体’，实则尸身银针试毒全部发黑，是一种白鸟组织独有的慢性鸩毒，墨鸦惯用此毒杀人灭口。”
“另外，废弃矿洞连通地下密道，可直通山谷深处隐蔽山洞，应当便是藏匿军饷之地。”
张良话音刚落，紫女从前厅走入后堂，手中捧着一只锦袋，袋中装着数枚鸦羽、一小包淡绿色磷粉，还有一张记录线索的绢布。
“方才在前厅周旋，从一位姬府侍卫口中打探到消息，墨鸦近半月时常深夜出城前往断魂谷，每次携带大量废弃旧甲、磷矿粉末、黑色鸦羽；
龙泉君、安平君三日前曾秘密前往大将军府，与姬无夜密谈两个时辰，离开时马车车厢沉重，疑似带走金银器物。
我追踪白鸟一名暗哨，在他身上搜出这些物证，磷粉涂抹在头盔孔洞遇水汽便会泛出幽绿微光，便是所谓鬼兵鬼眼的真相。
毒烟可制造浓雾、震慑人心，寻常百姓与兵卒根本分辨不出人为诡计。
另外，坊间流言皆是有人刻意散播，只要有人质疑鬼兵之说，不出半日便会遭人暗中恐吓，幕后操纵者正是夜幕。”
韩非将张良的卷宗、紫女带回的物证尽数摆在案上，指尖点着废弃矿洞的标记，眼底精光乍现：“线索已然串联成型。”
“龙泉君、安平君受姬无夜收买，押送军饷行至断魂谷西侧矿洞时，假意遭遇鬼兵。”
“实则让墨鸦率领白鸟成员换上废弃旧甲，借磷粉、毒烟制造鬼兵幻象，随行兵卒被迷烟震慑，看不清真相。
随后众人将十万黄金通过矿洞地下密道转移至深处山洞藏匿。
两位王叔返回新郑编造鬼兵劫饷的说辞，再配合姬无夜散播鬼怪流言，恐吓朝堂官员。”
“五位查案官吏触及矿洞密道线索，墨鸦便暗中下毒灭口，抹去所有证据，逼迫大王放弃追查。”
“龙骨八珍汤便是二人最大破绽，押送军饷原定三日归府，厨子却提前备好九时辰慢炖的汤品，足以证明二人一早便计划中途折返，所谓遇鬼兵不过提前设计好的骗局。”
夜色彻底笼罩新郑，子时将至，卫庄踏着湿冷晚风从城外归来，肩头沾着山谷泥污，手中提着一只木箱。
开箱后里面装着残破锈蚀旧甲、大量黑色鸦羽、残留毒烟的陶罐，还有一小块沾着黄金碎屑的麻布。
卫庄将木箱置于案前，冷声道：“断魂谷西侧废弃矿洞确有地下密道，密道入口被巨石遮掩，山洞内留有大量盛放黄金的空木箱痕迹。”
“地面散落黄金碎屑，近日有人频繁搬运黄金出入。”
“我在谷中遭遇墨鸦、白凤阻拦，二人率领数十名白鸟杀手埋伏浓雾之中，试图销毁物证，被我击退。”
“墨鸦临走前放下狠话，若是再有人追查鬼兵案，新郑城内将掀起一场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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