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鬼兵首领抬手一挥，两名鬼兵上前，伸手掀开了车上的油布。
油布之下，是一个个沉重的樟木箱，铜锁扣得严严实实。
有鬼兵上前，手里的大刀一挥，咔嚓一声，铜锁应声而断。
箱子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黄澄澄的五十两一锭的金元宝，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十万两黄金，分毫不差地装在这十几口箱子里。
鬼兵们没有丝毫停顿，两人一组，弯腰抬起木箱，转身就往白雾里走。
一箱、两箱、三箱……十几车的黄金，很快就被搬了个干净。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一句交谈，只有甲叶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木箱沉重的落地声。
搬完了所有黄金，鬼兵们又重新列队，缓缓退回了白雾之中。
来时是什么阵型，走时就是什么阵型，连地上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都没有多看一眼。浓稠的白雾随着他们的撤离，也开始缓缓往山谷深处退去，如同潮水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片刻功夫，浓雾散尽，山风依旧呼啸，谷道里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十几辆空空如也的大车，还有空气中弥漫不散的浓重血腥味。
满地火把散落一地，有的还在燃烧，有的已经熄灭，冒着缕缕青烟。
刚才那场惨烈的劫杀，仿佛只是一场惊悚的噩梦。
若不是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还在真切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谁也不会相信，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一支百余人护送的军饷车队，就这么被洗劫一空，无人生还。
李嵩瘫在血泊里，看着空荡荡的大车，面如死灰。军饷被劫，护卫全军覆没，他就算活着回去，也难逃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眼前一黑，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倒在了尸体旁边。
山崖之上，一片寂静。
焰灵姬看着谷中惨烈的景象，挑了挑眉，指尖跳跃着一簇赤红的小火苗，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什么鬼兵，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家伙罢了。”
“盔甲里垫了软甲卸力，脸上涂了青灰颜料，眼窝抹了磷粉，再配合迷烟营造假象，也就欺负欺负这些普通士兵，真要是遇上高手，一个照面就露馅了。”
以她的眼力，自然早就看穿了把戏。所谓的郑国亡魂，不过是活人假扮的。
那些刀枪不入的假象，靠的是特制的夹层盔甲与巧妙的卸力步法；悍不畏死，不过是因为训练有素，又用药物压制了痛觉；
至于那些白雾，里面掺了轻微的迷药，能让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自然而然就会加重恐惧。
“装神弄鬼，可偏偏最是好用。”叶枫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鬼兵消失的山谷深处，“百姓敬畏鬼神，朝堂之上的王公大臣，更信鬼神之说。”
“军饷被鬼兵劫走，死无对证，谁能查到证据？最后只会变成一桩悬案，不了了之。白白损失十万两黄金，还弄得人心惶惶。”
“这确实是大将军的行事风格。”明珠夫人轻声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用鬼神之说做幌子，行事狠辣，不留活口，斩草除根。”
“除了他，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人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死士。”
她曾是夜幕的人，最清楚姬无夜的手段。为了达到目的，他从来不择手段，区区百余名士兵的性命，在他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不止是为了钱。”白灵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这些鬼兵招式路数都是军中杀招，动作整齐，配合默契，是精锐之士。”
“姬无夜花这么大代价，不可能只为了十万两黄金。”
“凌雪说得对。”叶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姬无夜打的是一石三鸟的主意。”
“第一，十万两黄金收入囊中，充实自己的私库，还能用来豢养更多死士，扩张夜幕势力；”
“第二，军饷被劫，边境大军无饷可发，必然军心浮动，甚至可能哗变。”
“到时候边境告急，所有压力都会压在韩王身上，姬无夜再站出来主动请缨平乱，顺理成章地拿到更多兵权，扩充自己的势力；”
“第三，他会把这桩案子推给相国张开地，逼韩王下令让张开地限期破案，张开地查不出来，就会被治罪，正好除掉他在朝堂上最大的政敌。”
这就是姬无夜的全盘算计。
监守自盗，却把一切都推给虚无缥缈的鬼兵，既得了真金白银的好处，又能借机扩大权势，还能打击政敌，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好深的算计。”明珠夫人轻叹一声。以前她只觉得姬无夜跋扈，此刻听叶枫拆解开来，才发觉此人的权谋手段确实有几分厉害。
可转念一想，这些算计在叶枫眼里，仿佛透明一般，瞬间就被拆解得明明白白，心里更是对叶枫多了几分敬畏。
“手段是有，可惜格局太小。”叶枫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他只盯着韩国这一亩三分地，靠着阴谋诡计弄权，眼界终究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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