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西麓的雪崩发生时,声音并不是常见的轰鸣。
它更像是一块巨大的丝绸被从中间撕裂——先是极尖锐的“嘶啦”声,紧接着是山脉骨骼错位的闷响,最后才是万吨积雪奔涌而下的、迟缓的咆哮。
乌英嘎站在三公里外的山脊上,看着那道冰蓝色光柱如手术刀般精准剖开山体时,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
“昆仑山是会呼吸的。它吸气时,雪线上升三丈;它呼气时,山谷里开出冰花。”
现在,这座山正在咳血。
光柱破开的地裂深处,不是岩石,不是冻土,而是一片晶莹剔透的、由冰构筑的建筑群。它们呈完美的同心圆排列,像一枚被冰封的巨眼突然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三千年前未落的月光。
(乌英嘎的心理独白:建木在疼。不是伤口疼,是记忆疼——那些深埋在地脉里的根系,此刻正抽搐着传递上古的恐惧。它们记得这片冰,记得冰层下未说完的祷词,记得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被紧急冻结,像把一封信塞进瓶子,扔进时间的深井。而现在,瓶子浮上来了。)
她胸口的青金树形图腾开始呼吸。
不是比喻。图腾周围的皮肤微微起伏,每一次收缩都吸进冰冷的空气,每一次舒张都吐出带青金色光点的气息。这是建木血脉的应激反应——当遇到与时空根系相连的古迹时,它会自动开启“深层感知模式”。
她闭上眼睛,用图腾之眼“看”向遗迹。
视觉延迟领域展开了。
那是覆盖半径一公里的、无形的胶状时空。光线在其中穿行时变得慵懒、迟疑,像穿过浓稠的蜂蜜。她“看见”轩辕族的探照灯光束缓慢推进,光束前端已经照亮了冰雕侍女的脸,但那张脸要等待0.5秒——整整半秒——才不情不愿地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更诡异的是运动轨迹。
一个巴蜀遗民正在向前走。在正常世界里,他的身影与步伐同步;但在这里,乌英嘎先看见他的上半身移动了半米,然后才“接收”到他脚掌落地的画面。这种撕裂感让她胃部翻涌,仿佛世界是一台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图像和声音永远对不上。
(视觉神经记录:延迟0.5秒。这意味着在这片领域内,所有因果关系都被拉伸了。你扣动扳机,子弹要半秒后才出膛;你发出警告,声音要半秒后才抵达。这是谋杀与拯救都会迟到的地带。)
她迈步向遗迹走去。脚掌落在雪地上时,她听见了三次脚步声。
听觉回响结构启动了。
第一次:真实的踩雪声,“咯吱”,清脆。
第二次:三秒前的回响,“咯吱”,但音调降低,像在深井里回弹过一次。
第三次——
她停下脚步。
第三次不是脚步声。是一段女声吟唱,音色空灵如冰凌相击,歌词是古羌语:“……王母掩面……青鸟折翼……冰封誓约……不可言说……”
歌声持续两秒后骤变:变成青铜鼎被砸碎的刺耳鸣响,液体泼洒的粘稠水声,最后是一声被掐断的、只发出半个音节的尖叫——“啊!”
尖叫冻结在空气中。
(听觉皮层分析:遗迹在播放记忆。不是有意识的播放,是创伤性记忆因外界刺激而“渗漏”。三千年前的那个瞬间——无论发生了什么——被冰封的不只是肉体,还有声音。现在冰层破裂,声音像血液从旧伤口渗出,混入每一次回声的第三次循环。)
她继续前进,嗅觉开始。
踏入冰雕侍女阵列:商周层。
血腥味劈面而来。
不是一滴血、一碗血的味道,是屠宰场级别的浓腥。血液在青铜俎上凝固三千年的锈铁味,混合着牺牲动物脂肪腐败后的腐臭,底层还有一种诡异的甜——神血独有的、蜂蜜般的甜腥。
幻象更加清晰:
祭坛。不是一座,是九座,呈九宫排列。每座坛上捆缚着一名少女,她们穿着侍女的服饰,但眼睛被黑布蒙住。祭司手持玉刀,刀锋划过咽喉时,血没有喷溅,而是缓慢地、粘稠地流出——因为气温已在骤降。
天空中出现冰蓝色流星。
祭司抬头,最后一个表情是困惑:“王母……这不是约定的祭品……”
然后冰封降临。
(乌英嘎的心理反应:这不是祭祀,是灭口。西王母在紧急状态下,用冰封掩盖了某个秘密。这些侍女不是祭品,是证人——她们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所以要让她们“活着”被封住,永远不能开口。)
她颤抖着伸手,指尖悬在最近那尊冰雕侍女的眉心。
侍女约十七八岁,鹅蛋脸,眉头微蹙。她的右手紧紧攥着左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这个“用力”是三千年前的用力,被冰完美定格。
最可怕的是眼睛。
眼球表面覆盖着极薄的冰膜,膜下仍有微小的空隙。此刻,轩辕族的探照灯光扫过,光点在瞳孔深处移动了一毫米。
(视网膜残留原理:如果冰封瞬间,她的视网膜上正好映着某个画面,那么光线信息会被冻结在感光细胞中。现代光源刺激时,可能激活残存的化学信号,造成“眼珠转动”的错觉——就像按下老式相机的快门,冲洗出一张三千年前的底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阴山静卧亘古草原》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天悦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天悦小说网!
喜欢阴山静卧亘古草原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阴山静卧亘古草原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