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宗愕然。
在这之前，他一直心怀怨恨。
怨他父亲不肯出手对付李无道，怨他父亲在茶会上袖手旁观，让他当众被斩断一臂。
他觉得父亲老了，怂了，连替儿子出头的胆量都没了。
而今他才知道，父亲在关键时刻救过李无道的命。
而李无道替他出头，不是因为他张承宗有多大面子，是因为他父亲的人情。
他怨恨了那么久的人，恰恰是他此刻最该感激的人。
这感觉，比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还要难受。
气氛有些尴尬。
张承宗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圣子来丹阳城，可是有事要办？”
他转移话题，声音有些发干。
“随便过来转转。”
李无道摇摇头，随口搪塞过去，反问道：“倒是你，怎么会来这里？”
张承宗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来话长，自从圣子上次整顿内务殿，我之前贪墨的那些灵石，全被执法殿追收回去了。可窟窿还没填上。
这些年陆陆续续挪用库存的药材和灵石，有些已经被我转手卖掉了，有些送给了别的长老。”
他低垂着头，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自嘲。
“执法殿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若是一月之内补不齐剩下的亏空，我就会被逐出宗门，连我父亲都要受到牵连........”
“我来丹阳城，是因为听说这里天材地宝的收购价格比其他地方更高。
就想着把这些年积攒的一些家底，我父亲当年留给我的几件宝贝，还有我自己攒的一些药材，都带过来出售，回回血。
没想到刚来几天，就碰到了这种事。这枚金刚果是我父亲在秘境里花费大力气所得，说留给我以后冲击武尊时淬骨用。
我以为至少能卖个五六千灵石，结果那掌柜只给两千，我不肯卖，他就让人动手……”
李无道听完，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这一切毕竟是张承宗贪墨在先，挪用宗门资产，如今也不过是正常清算而已，怨不得别人。
可是，谁让对方有个好爹呢。
于公，张古岳护佑玄天宗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前些日子册封大典上，魔族入侵，他冲在最前面，以牺牲一臂为代价，斩杀了一名魔族皇境强者。
于私，张古岳替他挡了柴朔那致命一击，若是没有那一挡，他铁定得重伤。
李无道翻手拿出一个木匣，放在桌上，“物归原主。”
张承宗看着那枚金刚果，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多....谢。”
“你那窟窿还差多少？”李无道忽然问道。
张承宗一愣，然后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还差，五万下品灵石。”
剩下的这五万，他是真的山穷水尽、一筹莫展了，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来丹阳城售卖药材。
这几天在丹阳城，他兜里连住客栈的钱都快掏不出来了。
李无道面无表情，挥手拿出一个储物戒，清点一番后，轻轻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五万下品灵石。拿着，回去把窟窿填上。”
张承宗猛地站起来，惊呼道：“圣子，这……这使不得！”
金刚果是物归原主，可这五万灵石，是他实实在在自己贪墨欠下的亏空。
他怎么能拿圣子的灵石，去填自己贪墨的窟窿？
“别废话。这不是给你的，是我还给张老太上的。”
李无道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一刻，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你有个好父亲，宗门那边我会去说，希望你好自为之。下次，可不会再有人给你擦屁股了。”
说完，他迈步走出房间。
张承宗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木匣里那枚失而复得的金刚果，以及桌上那枚储物戒，怔怔出神。
“果然，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他喃喃自语，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父亲以前多次说过的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以前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只是没想到，讨债的和还债的，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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