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满心无奈，匆匆套好外衣下楼。抵达大厅时，果不其然看见了那道熟悉身影。
他上下打量对方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随口打趣：“穿这么正式，今晚是出席什么应酬活动了？”
傅律年语气平淡，惜字如金：“刚结束。”
周舟撇了撇嘴，满腹不解：“都深更半夜了，放着自己的大宅不回，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我乐意。”傅律年淡淡抬眼，“你倒是管得挺多。”
“行，算我多嘴。”周舟懒得争辩，转身直接把他安排在了叶苓兮隔壁客房。不得不承认，傅律年心思通透，拿捏分寸这件事，他向来最擅长。
傅律年途经隔壁房门时，刻意放缓脚步，目光若有若无往房内瞟了两眼。
周舟把他这副小心思尽收眼底，笑得眉眼弯弯，眼底藏不住看热闹的笑意。
他打量完这间客房，对着周舟下逐客令：“多谢安排，你可以离开了。”
这话一出，周舟当场不乐意了。
迈着大步径直闯进房间，往床上一躺，摆出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底气十足地回怼：“傅律年，你拿我寻开心是吧？想赶我走？门都没有！要走也是你走！大半夜硬生生把我从被窝薅起来忙活半天，用完就让我走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傅律年毫不在意，侧身往床上直直一躺，全程一言不发。可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着一句话——儿子，恭喜，爸爸为你高兴。
周舟瞧他蔫头耷脑、死气沉沉的模样，撑着身子抬眼看他，打趣的话语带着几分敲打：“你这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跟丢了魂似的。万一被小兮撞见，搞不好都要后悔选择跟着你了。”
傅律年依旧缄口不语，闷不作声。周舟被他这副闷葫芦的模样憋得心头窝火，索性把脸凑上前，追问不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吭声啊，怎么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凡事全都憋在心底，半句不肯往外吐。”
眼见周舟的脸越靠越近，傅律年抬手，轻轻将人推开。他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语气生疏又滞涩，时隔多年，称呼两个字竟格外拗口：“我爸……”
停顿片刻，他才接着往下说：“他给我发消息了。”
周舟瞬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满眼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傅律年拿起手机，把屏幕递到周舟眼前。
周舟眉头一皱，心存疑虑：“你能百分百确定是他本人吗？难保不是旁人故意冒充、恶作剧乱发的。”
傅律年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不会有错。”
周舟盯着那条消息，心底替兄弟愤愤不平，语气满是心疼与不平：“他还好意思出面？整整消失十年杳无音信，我早都默认，你早就没有父亲了。”
“可他怎么拿到你联系方式的？难不成你身边安插了他的眼线？”周舟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发问。
傅律年神色淡然，压根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于他而言，查清一串联系方式算不上什么难事。”
他话锋一转，眉宇间漫上一层沉郁，道出心底真正的顾虑：“我最怕的，是他转头去找小兮的麻烦。”
“你把小兮护得密不透风，藏得这么严实，旁人哪有机会察觉分毫？”
傅律年面色平静无波，语气笃定：“我今日已经向媒体公开了我们的恋情，此刻全网各处，全是关于我俩的热搜新闻。”
“什么？！”周舟瞳孔骤缩，惊得声调不自觉拔高几分，“真的假的？”
他慌忙掏出手机翻看，一条条热搜映入眼帘，看得他连连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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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舟看完，由衷朝他竖起大拇指：“够有种，是条汉子。”
“那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傅律年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散漫又茫然：“走一步，看一步。”
周舟啧啧两声：“你胆子也太大了。”
“我早就想昭告天下了。”
周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即话锋一转：“那你父亲那边，准备怎么应付？”
傅律年缓缓阖上双眼，周身气压骤然低落，语气冷硬疏离：“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再无半点牵扯。当年他抛下我和我母亲，任由我们母子二人受尽苦楚、孤立无援，从那一刻起，我便再没有父亲。”
望着他眉眼间挥之不去的落寞与郁结，周舟心里了然，转身走到角落拎来一瓶酒：“喝点酒纾解一下？”
傅律年低低笑了声，带着几分调侃：“你要是喝趴下，我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费力把你扛回去。”
周舟满脸不屑，扬了扬下巴：“今时不同往日，我酒量早练出来了，早就不是一杯倒的水平，两杯更不可能醉。”
二人没有多余客套，开瓶对饮。几杯酒下肚，傅律年心头积压的烦闷疏解了大半，可一旁夸下海口的周舟，状态却半点算不上安稳。
“再来！我跟你说，我现在酒量绝对今非昔比，一杯倒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周舟越喝话越多。
傅律年靠坐在椅上，无奈浅笑，心里暗自感慨，这人酒量，多少年过去了，半点长进都没有。
隔壁房间，叶苓兮睡得昏昏沉沉，耳畔隐约飘来傅律年熟悉的嗓音。她撑着身子起身张望，屋内空空荡荡，听声音，源头该是隔壁阳台。
两道阳台隔断墙足足两米高，隔着高墙根本看不清对面人影，可那独属于傅律年的声线，她绝不会认错。
两人交谈氛围松弛，聊着年少过往，笑声时不时透过墙面传过来。她素来好奇傅律年尘封的从前，便静静倚在墙边落座，安安静静听着墙那头的闲谈，不愿上前打扰。
周舟见傅律年一脸不以为然，索性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起了两人儿时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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