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进屋通传,里面的笑声骤然停了,过了一会,那小丫鬟又出来,请沈卿语进去。
沈卿语拉拉裙摆,昂首挺胸,迈开步子进了门。
看清屋里的情形,沈卿语才消下去的火,又腾地一下燃起来。
苏月娇霸占了她经常坐的椅子,正低头绣着手中的手帕。娘亲的目光,一直落在她手中的帕子上,时不时还要称赞几句。
沈卿语两眼一黑,莫不是真被她猜中了,苏月娇来母亲面前博好感,还真当谁都能像段世子那般迷恋她不成?
她气呼呼走过去,语气半点不客气:“这是我的座位,你去别的地方坐。”
苏月娇这才慢悠悠抬起头,绣花针同一时间轻轻戳了一下手指。
她嘶了一声,眼中泛起水光。
“月娇,没事吧?”下一刻,沈夫人焦急的声音响起。
苏月娇摇了摇头,可沈夫人还是不放心,拉过她的手,仔细观察。
那伤口小得看都看不到,也没流血,沈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沈卿语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母亲怎么会对苏月娇如此亲近?
沈夫人回过头,见沈卿语呆呆站着,不悦道:“瞧你,冒冒失失的,吓得月娇都受伤了。”
“一个椅子,谁先来谁就坐,分什么你的我的?”
苏月娇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轻飘飘道:“那就委屈你别的地方坐了。”
沈卿语是真的委屈,从小到大,她都备受呵护,怎么苏月娇一来,母亲就不站在自己这边说话了?
但她清楚,今日必须修复好同母亲的关系,否则,要是被苏月娇趁虚而入,后悔都来不及。
她压下心里的怒气,走到苏月娇对面坐下。
“这几日没来给母亲请安,母亲身体如何了?”
“心康体健,晚上睡得也安稳,你不必挂心。”
沈卿语有点伤心,她每日都盼着母亲过来找自己,可母亲却像是把她忘在脑后一般。
“母亲可是在生女儿的气?”沈卿语忍不住问。
沈夫人道:“为娘的岂会真生你的气?该生你气的人,是月娇。”
月娇月娇,母亲说话时字字句句不离月娇,苏月娇已经抢走了段世子,现在连母亲的心,也要被她俘获了吗?
心中的嫉恨再也压不下去,沈卿语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苏姑娘在家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女儿不过抱怨几句,何错之有?”
苏月娇低下头,又长又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表情。
沈夫人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道:“卿语,母亲有话,想单独对你说。”
苏月娇立刻起身,去门外回避,对她的识趣,沈卿语还算满意。
再怎么说苏月娇也是个外人,在母亲心里的地位,如何同自己相提并论?
可沈夫人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在她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不,这不是真的!我不信!”
沈卿语再也无法维持平日里的端庄和稳重,她尖叫一声,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母亲竟然说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沈家真正的女儿,竟然是门外那个身份低贱的苏月娇。
沈卿语做梦也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母亲一定是疯了,要么就是被苏月娇蛊惑了。
她要去找父亲,让父亲替她做主。
沈卿语走后,沈夫人叹了口气,道:“卿语一时无法接受也情有可原,多给她些时日,她会想明白的。”
苏月娇没说话,她决定回沈家,就相当于站在沈卿语的对立面上,沈卿语从前就嫉妒她,眼下对她的恨意,或许会更深。
与此同时,段逸辰正坐在桌边,提笔写下出门以来,给苏月娇的第一封信。
干旱严重,他一面组织车马出城运水,分给百姓,以解决暂时的生活问题,另一面,还要想办法开凿水渠,从河道中引流,忙得不可开交。
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身体极度疲惫,有时候连洗漱都顾不上,倒头便睡。
即便这样,苏月娇的身影也总是出现在他梦里,令他牵肠挂肚。
不在她身边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像自己想念她这般,惦记着自己?
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对她倾诉,可又不知该如何下笔。思来想去,只用几句简短的话告诉她,自己一切都好,请她不要惦记。
结尾处,还是忍不住写下了“想你”二字,段逸辰想,无需多言,此二字饱含的情意,她一定能明白的。
随后,段逸辰又提笔写了一封家书,将两封书信密封好,一同寄出。
送回侯府的信,很快有了回音。回信道家中一切都好,嘱咐他安心待在地方,为百姓出力。
最心心念念的那人,却一直没有传回消息,她定然是想念自己的,或许只是不愿意倾诉出来而已。
因为月娇知道,即使说再多的想念,他也没办法赶回去,只能在心里苦苦压抑。
信不写也罢,只要他知道,她是念着自己的,就够了。
段逸辰夜以继日地忙碌,又在工事上加了不少人手,终于用了半年时间,完成了河渠的修造工作,还收集到地方官贪赃枉法的证据。
返回途中,他昼夜赶路,仿佛不知疲惫一般,连所骑的马都换了两匹,生生提前三日,到达都城。
段侯爷和夫人早就得到消息,远远在城门上招手,段侯爷脸上满是骄傲和欣慰,侯夫人的眼眶却红了。
城门大开,百姓夹道相迎,一片喧闹中,段逸辰望了望父母身后,问:“月娇怎么没来?”
侯爷夫妇早就料到儿子会问,段侯爷道:“你大老远回来,先回侯府休息沐浴,待会还要面圣,其他的事,回去之后慢慢再说。”
段逸辰心下一沉,不安的情绪如同乌云笼罩在心头,可眼下确实还有比见月娇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只得按下心中的疑问,乖乖回了侯府。
沐浴更衣,又理好胡须,段逸辰打起精神,进宫面圣。
他把当地的情况一五一十报告给皇帝,又将地方官在太子庇护下贪赃枉法的证据全部呈上去。
皇帝大发雷霆,当即宣太子来与段逸辰对峙。
面对证据,太子哑口无言,这时,他才彻底明白,段逸辰从前不过是在他面前演戏。
皇帝废了太子,将他打入天牢,又大大嘉奖了段逸辰这个有功之臣,说要兑现当初对他的承诺。
段逸辰撩起衣袍,跪在地上,认认真真道:“求皇上开恩,为我和月娇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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