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闭合的震响尚未散尽,控制屏上猩红数字已跳至05:43。
滴——
一声短促蜂鸣,舱顶照明骤暗,仅余应急灯幽绿微光,如深海鱼眼般冷冷俯视着三人。
空气瞬间黏稠起来,带着金属锈蚀与低温冷凝混合的腥气。
叶雨馨喉头一紧,不是因窒息,而是耳内突兀响起一阵高频嗡鸣——腕表神经频谱仪自动报警:氧气循环系统离线,CO?浓度曲线正以每秒0.8%的速度陡峭爬升。
她没看徐墨辰,目光已钉在左舷壁一道细微水痕上。
那不是渗漏,是反常的“逆向潮纹”——从舱体中段斜向上蜿蜒,末端在通风格栅边缘微微鼓起一层薄霜。
正常渗水该顺重力下坠,而它却逆流而上……除非外部水压远高于舱内,且排水口液压平衡阀被强制锁死,导致排水通道彻底封闭,整艘潜航器成了悬在深渊里的密闭铁棺。
林特助没想炸死他们。
他要的是缓慢窒息、意识溃散、在绝对寂静中等死——比爆炸更折磨,也更“干净”。
“他关了排水阀。”叶雨馨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刮过金属,“舱外压强已超设计阈值1.7个大气单位。再拖三十秒,钛合金舱壁会开始屈服。”
徐墨辰没应声。
他右肩还抵着母亲后背,左手已探入座椅下方,五指扣住碳纤维骨架连接基座的六角螺栓。
指节暴起,青筋如游蛇绷紧,一声闷哼从齿缝迸出——不是痛,是发力前的蓄势。
他猛地旋拧,螺栓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随即“咔”地崩断。
整条骨架被硬生生抽出,黑亮如淬火精钢,边缘锐利得能割开皮肤。
他单膝跪地,将骨架一端楔入舱门合页与门框之间最窄的缝隙,另一端抵住自己胸骨下方——不是用手推,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下压。
杠杆支点咬死。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炸开。
舱门内侧液压杆剧烈震颤,密封胶条被硬生生撑裂,一道三指宽的缝隙赫然撕开!
轰——!
高压海水如银鞭抽入,裹挟着冰碴与碎屑,狠狠砸在叶雨馨小腿上。
刺骨寒意瞬间穿透战术裤,冻得肌肉一僵。
但她没退,反而迎着激流向前半步,右手闪电般探入缝隙,指尖在湿滑门沿内侧快速摩挲——触到一处微凸的应急泄压阀手动旋钮。
“撑住!”她低喝。
徐墨辰喉结滚动,额角血管突突直跳,脊背肌肉绷成一块块冷硬的岩石。
他整个人弓成一张拉满的硬弓,膝盖在积水里碾出碎冰声,连呼吸都屏至近乎停滞。
叶雨馨拇指用力一旋——
嗤!!!
一股白雾混着细密水珠从门缝喷出,舱内外压力差骤减。
那道缝隙不再扩大,却也未合拢,维持在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宽度。
海水不再狂涌,只从缝隙底部汩汩渗入,在舱底积成一片幽暗水洼,倒映着三人晃动的影子,以及控制屏上不断跳动的猩红数字:03:19…03:18…
就在此刻,舱体右舷外侧,传来一声极轻、极钝的“嗒”。
像是某种精密装置,在高压水流中悄然咬合。
叶雨馨瞳孔倏然一缩。
那声音她听过——三年前在马尔代夫海底试验场,一枚未爆的“鲸吻”系列磁吸炸弹,就是用同样的陶瓷压电片完成最终锁定。
她猛地抬头,目光穿透舷窗幽蓝强化玻璃,望向漆黑翻涌的海水深处。
那里,本该只有涡流与暗影。
可就在右舷第三块观察窗下方二十公分处,一团比周围海水更浓的黑,正无声贴附在哑光外壳上。
轮廓规整,边缘泛着金属冷光——不是礁石,不是残骸。
是炸弹。
而阿福,正站在潜航器外壳上方,单膝跪在汹涌浪尖,左手死死抠进舰体接缝,右手高高扬起,握着一把刃身泛着暗哑蓝光的潜水格斗刀。
刀尖,正对准那团黑暗的中心。
阿福的指尖在钛合金外壳上刮出刺耳的嘶鸣,冰水裹着高压气泡疯狂撕扯他的战术手套。
他单膝死死抵住舰体弧面,每一次浪涌都像巨锤砸在脊椎上——可那团黑影,那枚“鲸吻”磁吸炸弹,正以每秒0.3毫米的速度向舱壁内侧释放微电流,陶瓷压电片已进入最终起爆预热态。
他没时间了。
刀尖一沉,蓝光幽闪,潜水格斗刀精准楔入炸弹底部三毫米宽的尖修缝隙。
不是砍,是旋——手腕内扣,刀刃沿导线走向逆向绞拧。
金属纤维在超低温下脆如薄冰,“嘣”一声轻响,一根比发丝略粗的银灰导线应声崩断,断口迸出一星惨白电弧,随即熄灭。
监控室里,林特助指尖猛地一颤。
屏幕上,潜航器右舷的远程引爆信道骤然跳成灰色——信号中断,倒计时却未停。
他咬牙切齿地敲击键盘,强行切换备用频段……可就在指令重新加载的0.8秒间隙,舱门内,叶雨馨拇指再次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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