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时间来到贞观二十年春。
或许是知道大势已去，或许知道他的身体无力回天，李世民最终答应禅位给太子。
太极殿内，针落可闻。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却发现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
龙椅旁多了张软榻，李世民半倚其上，无舌手捧拂尘侍立一旁。
李承乾依旧坐在龙椅上，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抖。
“宣，北庭都护府大都护薛仁贵，入殿觐见。”
王德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百官心头俱是一凛。
薛仁贵三个字，在贞观朝的分量很不一般！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大唐军方的人，更不是陛下提拔的将领。
谁能想到为大唐镇守北庭十年的薛仁贵，居然是魏驸马发掘的。
二十六岁镇守北庭，十年间打得波斯、大食人不敢东顾？
殿门大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入。
薛仁贵甲胄未卸，玄甲上还沾着北庭的气息。他大步走到殿中央，朝丹陛方向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声清脆利落。
“臣，北庭都护府大都护薛仁贵，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
李世民费力地抬手：“薛爱卿平身。”
“谢陛下。”
薛仁贵站起身，朝中间的魏叔玉微微颔首。
看着一脸风霜的薛仁贵，程咬金眼中满是羡慕。
能在蛮荒的西边戍边十年，薛仁贵有大毅力。
更重要一点，他儿子薛讷，似乎颇得魏叔玉所看重。
“薛爱卿，说说北庭的情况！”
薛仁贵点头，将北庭的情况简单讲述一遍。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牛皮纸：
“陛下，大唐北庭都护府最新地图，请陛下过目。”
房玄龄颤巍巍地出列，作为贞观朝的老臣，如今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咦？？大唐又往西方拓土千里！！”房玄龄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什么！！
听说大唐又往西边拓土千里，大殿内众臣顿时不淡定了。
“天啦，我大唐帝国东西疆域，已有万里之遥呐。又拓土千里的话，有官员愿意去治理嘛！”
“谁说不是呐！不过西方的波斯女奴，身材是真没得说。”
“北庭离长安有一万多里呀，又拓土千里对大唐帝国而言，完全就是负担啊。”
…
等大臣们议论得差不多，李世民艰难的抬起手。
“薛将军辛苦啦。”
“末将不辛苦，为帝国镇守边疆，乃末将的荣耀！”
李世民淡淡点头，便不再言语，大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房玄龄等了会，他再次开口：“陛下，老臣以为禅位之事，事关国本，当从长计议。”
话音刚落，温彦博也站出来：
“陛下春秋正盛，待龙体康复，自可重掌乾坤。此时禅位，恐动摇天下人心。”
杨宏礼紧随其后：“臣附议。太子殿下仁孝，然国不可有二主。禅位之议，还请陛下三思。”
老臣们纷纷出列谏言，说辞或委婉或激烈，但核心意思都一样——禅位不可行。
岑文本更是把矛头对准马周：
“马中丞，你上疏请陛下禅位，可曾想过此举会让天下人如何看陛下？如何看太子殿下？
知道的，说你是为社稷着想；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殿下等不及，要逼宫篡位呢！”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涨红，他想要开口，却发现他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此时，薛仁贵忽然开口。
“末将有一事不明，想请岑大人赐教。”他的声音不大，却震住了满殿嘈杂。
岑文本一愣。
薛仁贵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百官心上：
“北庭五万精骑，镇守大唐万里疆域。突厥残部在碎叶蠢蠢欲动，铁勒诸部在金山虎视眈眈。
北庭将士用命换来的太平，就是让诸位大人在朝堂上争权夺利？”
说完他转过身，面朝百官，目光如刀：
“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末将只知道，北庭军的粮草，是户部拨的；户部的条子，是陛下批的。
陛下病了三个月，户部就拖欠三个月。再拖下去，北庭军就要断粮了。”
“北庭军若断粮，后果如何，诸位大人比末将更清楚。”
轰——殿中再次哗然。
薛仁贵这番话，比马周的奏疏更狠。马周讲的是道理，薛仁贵讲的却是刀子。
道理可以不听，但刀子架在脖子上，没人能假装看不见。
房玄龄沉默。
温彦博脸色铁青。
岑文本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魏叔玉终于抬起头，看着薛仁贵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够了。”
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响起，含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满殿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丹陛之上。
李世民费力地抬手，示意无舌。无舌捧着一卷圣旨走到殿中央，展开，尖细的嗓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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