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来的时候,画面里朱由检坐在案前,那排东西从陶碗到铁疙瘩依次排开,灯盏挪到了中间,把每一样都照到了。
洪武位面
朱元璋盯着天幕里那张残纸上仅存的字和字,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刘伯温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那两个烧穿了一半的字。
胡帐两个字,连在一起,说的是额哲营里的帐篷。朱元璋把茶碗放下,信烧了大半,剩这两个字没烧透,卡在盆底灰烬里让人翻出来了。给那汉子钱的人写这封信的时候,用的是从草原带来的纸,纸上沾过帐篷里的灰。
刘伯温开口:那给钱的人是从额哲营里出来的?
跑散的那二十个守兵里有人进了京城。朱元璋伸出一根手指,熔炼处塌了之后守兵跑散了一部分,额哲带着剩下的人往北撤了。跑散的人带不走铁料,但能带走脚上的泥和身上的纸。其中有一个人进城之后找到了那个灭口的汉子,给了钱、给了信、给了玉佩,让他勒死小顺子。
他顿了顿,把茶碗端起来:豪格发的玉佩,落到跑散的守兵手里,说明那个守兵跟着豪格来过京城,认得小顺子这条线。他不是临时起意来灭口的,是早就知道小顺子是谁、在哪、什么时候当值。
永乐位面
朱棣站在天幕前,看着洪承畴那封百骑少了两人的信被朱由检折进铁盒子里的动作,目光在那句侍从与什长结伴走上停了一瞬。姚广孝在旁边捻着珠子,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
豪格的侍从和什长趁他昏迷的时候开了偏院侧门走了。朱棣开口,一个贴身的人,一个带兵的人,两个人结伴走的。走的时机选在豪格病重昏迷的时候,门一开就没人拦。刘承恩锁门的时候没想到里面的人会自己开门出去。
姚广孝捻珠子的手停了一下:那他们出来之后去哪了?
去京城灭口。朱棣转过身来看他,玉佩在灭口的人身上,信上的说明灭口的人跟额哲营里跑散的守兵有联系。侍从和什长出城之后把玉佩交给了那个跑散的守兵,守兵拿着玉佩去见了灭口的汉子——用豪格的信物证明这件事是豪格的人授意的。
姚广孝想了想:但豪格本人昏迷了,他不可能授意。
所以授意的人不是豪格。朱棣指了指天幕,是那两个人自己决定的。豪格倒了,他们不想被锁在偏院里等死,趁着还有人能传信的时候把最后的牌打出去——杀掉小顺子,把宫里那根线掐断,哪怕掐不断也要灭了口。
宣德位面
朱瞻基趴在窗台上看着天幕里骆养性说信背面画了一道折线那段,手指在窗沿上跟着那道折线的走向划了一遍。杨士奇在旁边端着茶,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朱由检听完之后脑子里转了一下的画面。
那道折线跟老周送来的油纸路图上的一段重合了。朱瞻基转过头来看杨士奇,从铁器熔炼处往东北方向撤的那条路。给钱的人在信背面画了这道折线,不是画给灭口的汉子看的——那汉子不认识路。这道折线是画给别人看的。
杨士奇想了想:画给谁看?
画给那个跑散的守兵看。朱瞻基用手指在窗沿上点了一下,守兵从熔炼处撤出来之后往东北方向走,走的就是这道折线。他把折线画在信上,是把他的来路告诉灭口的汉子——我是从这条路上撤下来的,我的身份是真的。折线是证明,不是地图。
嘉靖位面
朱厚熜盘腿坐在蒲团上,盯着天幕里朱由检把案上六样东西排成两排之后看着它们出神的那段画面看了很久。严嵩在旁边躬着腰等他开口,等得腿又麻了。
六样东西,每一样都带着缺口或烧痕。朱厚熜终于开口,陶碗的缺口、玉佩的断口、铁条的烧黑、炭条的磨尖、铁片的卷边、铁疙瘩的烧痕。没有一样是完整的,但放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一套。
严嵩小心接话:陛下觉得这六样东西放在一起说明了什么?
说明朱由检手里已经有了全部的线索。朱厚熜把铜珠子搁在膝盖上,陶碗是老周留下的第一样东西,玉是豪格的,铁条和炭条是方向,铁片是结果,铁疙瘩是姓名。六样东西排在一起,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把整条线串起来了——有人留了方向,有人点了火,有人从偏院逃出来杀人灭口,有人在路上画了折线给自己证明身份。
他顿了顿,把铜珠子又转了一圈:案面上这排东西拼起来就是一张完整的图。朱由检看着它们出神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整条线串完了。
万历位面
朱翊钧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幕里朱由检把灯盏挪到中间让光把每一样东西都照到的那段,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申时行在旁边站着,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案面上那些长短不一、方向交错的影子被光照着移动的画面。
他把灯盏挪到中间去了。朱翊钧开口,灯本来在案角,光照着其中几样,另几样在阴影里。他把灯挪到中间之后,六样东西全被照亮了。他是为了看清楚,也是为了让自己看清楚——把所有的东西摆在光底下,不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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