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字刻了一半。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把左边那撇刻完了,右边的部分留着。铁疙瘩从炉膛里掏出来的时候是热的,刻完左边那撇铁就凉了,再刻就刻不动了。
王承恩小声接话:那他为什么不等着铁凉了再刻完?
因为他不想刻完。朱由检把手里那颗花生米搁回碟子里,他知道我会看见这半个字。他知道我看见之后会在心里把另一半补上。他不需要刻完——留一半让我自己填。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夜风灌进来,把案上那六样东西的影子吹得晃了晃。
他今晚从侧门走进来,让我看见他的脸。以前他只留东西,今晚他留了自己的姓。朱由检合上窗子转回身来,六个东西、两把火、一回露面、半个姓——他把自己能交代的事全交代完了。剩下那处马匹歇养处,该我动了。
……
朱由检把铁疙瘩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个字的左半边笔画收得很轻,像是一笔没力气写完就停了。他指腹蹭过那半道撇,铁面冰凉光滑,不像是新刻的,更像是很早以前就留在上面的,被火烤过之后又露了出来。他把铁疙瘩搁回案角,和那堆东西排在一条线上,然后坐下来看着它们愣了一会儿神。
院子里的风大了,吹得窗纸咕嘟咕嘟地鼓起来又凹下去,朱由检站起来把窗闩紧了,回身刚坐下,骆养性就推门进来了。他进门时手里的灯笼光在门框上晃了一下,灭了,被他随手搁在门边。
陛下,那汉子开口了。骆养性走到案前站定,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但语速快,熬到天黑才张嘴的,说他是拿钱办事的,有人给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勒死小顺子。问他谁给的钱,他说没见过正主,钱是搁在城隍庙后头第三块砖底下让他去取的,取钱的时候还给了一封信,信上写着小顺子的值房方位和当值时辰。
朱由检抬起头:信呢?
被他烧了,他说看完就扔火里了。但臣问他信上除了方位之外还写了什么,他说信背面画了一道折线,弯弯绕绕的,看不出是什么,但折线的起点画了个圈,圈里点了个点。骆养性边说边伸出手指在案面上虚画了一下,画出来的形状像是一条顺着地形拐弯的路线,起点处有个圆点标记。
朱由检看着他在案面上划完那道折线,脑子里转了一下,那道折线跟老周送来的油纸路线上的一段重合了——从铁器熔炼处往东北方向撤的那条路。若信背上画的是那道折线,那给汉子钱的人跟熔炼处的撤退路线有关联,可能是在额哲拔营之前就拟好了的。
城隍庙后头第三块砖底下的钱,你让人去翻过了吗?朱由检问。
骆养性点头:臣让人去翻了,砖底下空的,但砖缝里卡着一小块湿泥,泥里混着马掌上掉下来的铁屑。那匹马踩了湿泥又踩过铁器堆,铁屑才粘在泥里带到了城隍庙。
朱由检的指尖在案面上停住了。铁屑——从铁器堆里踩到的,说明给钱的人刚从有铁料的地方过来。草原上的铁料来源只有两处:钱氏原来的那条走私线,或者额哲的熔炼处。熔炼处已经塌了,老周砸炉的时候守兵跑散了一部分,跑散的兵带不走铁料,但能带走脚上踩的铁屑。
那汉子的口供还有别的吗?朱由检问。
没有了,他说他知道的都说了,再问他就磕头。骆养性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小片残纸,纸边烧焦了半截,这是臣在他烧信的那个火盆里翻出来的,信烧了大半,这一角没烧透,卡在盆底灰烬里。
朱由检接过残纸对着灯看,纸上只剩几个字的残缺笔画,勉强认出一个字和一个字,中间隔了一道烧穿的空洞,也不知道原本是什么字。但和连在一起,能让他想到的只有帐篷——额哲营里的帐篷。
他放下残纸,对骆养性说:那汉子你先关着,别放别杀,回头还有用。城隍庙那块砖底下你让人日夜守着,若有人再去放钱,就按住他。
骆养性应了,转身要走时朱由检又叫住他:那半截玉佩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骆养性回身说:臣让人拿玉佩去市面上问了几个老玉匠,都说这种玉料是辽东那边出的,成色一般,但耐磕,当地人喜欢拿来做随身挂件。臣又问了一圈宫里老资格的太监,有一个说想起来了——豪格初来朝贡那年,给身边的随从每人发过一块这样的玉当纪念。玉是他在辽东时找人打的,不值钱,但算是他给手下人的信物。
朱由检坐在灯前没动,手指搭在案角那块半截玉佩上。豪格发的玉,落到要给小顺子灭口的人手里——说明那个去勒小顺子的人,要么是豪格的旧部,要么是从豪格身边拿到这块玉的人。豪格带来的百骑全部被困在张家口偏院里,那百骑之中有人把随身带的玉送了出去,或者被人拿走了。
你去张家口走一趟。朱由检抬头对骆养性说,问问洪承畴,那百骑被困之后有没有少人。若有人在这几天之内离开过偏院,又是怎么离开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明:双崇祯对比,朱元璋看哭了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大明:双崇祯对比,朱元璋看哭了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