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独孤行就回到了破瓶巷。
巷子深处有野猫叫了一声,随即没了动静。都快过年了,连家猫也跑来这么远的地方觅食了。
独孤行踏过巷中湿冷的泥地,走到自家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小院门前,里头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出来。
“呵呵,孤行他那人是这样的.....”
李咏梅的嗓音温软柔和,像春夜里静静淌过鹅卵石的溪水。白纾月偶尔接上一两句,清清冷冷的,自带一种仙气。
两人不知在聊什么,说得热闹,笑声断断续续飘出院墙。
独孤行嘴角微微上扬。他还以为二人会比较难相处呢。他足尖一点,身形轻飘飘掠起,落地时已站在院门前,脚下没带起半点尘土。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让院子里正说得热闹的两人一齐转过头来。
院中那方简陋的木桌旁,李咏梅与白纾月并肩坐在石凳上。桌上搁着一把粗陶茶壶,正袅袅地冒出白汽,茶香混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醒神。
李咏梅身上穿的,依旧是陈老头送的那件儒家长裙,她似乎毫不在意,反将袖子挽起一截,露出伶仃的手腕,正说到兴起处,眉眼生动,脸颊因兴奋而微微泛红。
她身旁的白纾月,则是一身素雅的雪罗轻纱裙。那料子仙气飘飘,在天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随着她微微倾身的动作,裙摆如水般铺开,露出一只肤白如玉的小脚。她并未穿鞋袜,就那么轻轻点在被雪露打湿、略显沁凉的石板地上。此刻她正捧着粗碗,小口啜着热茶,唇边带着温软的浅笑,听着李咏梅说话。
“聊什么这么开心?”独孤行走进去,笑着问道。
李咏梅见是他,先是眼睛一亮,随即把脸板了起来。
“回来也不吱一声!”
独孤行挠了挠头,随即笑了笑:“这不是见你们聊得这么开心,没敢打扰嘛。”
白纾月坐在凳子上,见独孤行归来,把脚收了回去,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事情查得如何?”白纾月正色问道。
“呃......”
独孤行看了李咏梅一眼,见她正对自己苦笑。看来青纾的事情,白纾月也知道了。
独孤行思索再三,还是走到木桌旁,伸手拿起桌上那只空碗,给自己倒了碗茶。
茶已经凉了。
他一口喝尽,放下碗。
“说来话长。名册没问题,三皇子李弘策给的那份名单,确实与黑玉牌案有关。但这桩事……比我想的要复杂得多。大隋的皇后娘娘似乎也参与其中。”
李咏梅眉头紧皱,脱口问道:“那怎么办?”
独孤行抬手示意她安心:“放心,我自有分寸,能处理。”
白纾月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是从名单逐个查起吗?”
独孤行正色道:“我打算离开此地一段时间。”
“去哪里?”
“大隋京城。”
“什么?!”
李咏梅和白纾月同时瞪大眼睛,脱口而出。
李咏梅急道:“我要跟你去!”
独孤行对此却是摇头:“你留下,保护好白姑娘。”
白纾月摆手道:“不必管我,我有小木子他们,不会有事。”
独孤行看了一眼白纾月,又看了看李咏梅。
李咏梅仍是满脸忧虑,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此刻她才知道,李弘策为何会突然拉拢独孤行了。原来此事不仅涉及前朝旧怨,更深触大隋皇室的秘事。
李弘策虽贵为三皇子,但皇后苏隰乃中宫之主,地位尊崇,更与太子一党关系密切。他作为皇子,若贸然派人深入追查中宫皇后,于礼法不合,极易授人以柄。
因此,他需要一把刀,一把锋利、且与他表面毫无关联的刀。
独孤行恰恰符合所有条件:并非大隋子民,无官无职,行事少了许多顾忌。看似孤身,实则背后还有陈老头这个天底下的最大靠山。更重要的是,他与太子之间有旧怨。
由独孤行出面追查,在旁人看来,是江湖旧怨或个人寻仇,便能最大程度地将李弘策自己摘出去。
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是李弘策在重重掣肘下,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出头鸟”。
想到此处,李咏梅不免有些担忧:“孤行,我还是觉得......”
独孤行却相当地坚决:“不用说了,京城凶险,人多反而碍事,我一个人去更方便。”
院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寒风拂过,吹动石桌上茶碗里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李咏梅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开口:“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走。”独孤行道。
“这么快?”白纾月轻声道。
独孤行点了点头:“越快越好,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董浪生那边已经打草惊蛇,保不准消息会走漏。届时苏隰有所防备,我便是进了京城,也寸步难行。”
白纾月沉默了,她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轻轻滑过粗碗的边缘。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轻声道:“那你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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