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停女知道，方招招有过一些叛逆的时候。
但她也很清楚，那些叛逆不过是被逼到没有办法的挣扎，大部分时候，孩子必须得在明面上顺从她们。
即便是被她虐待，饿过肚子，读书遇阻，方招招都不得不忍气吞声，卑微地讨好父母，阳奉阴违地迂回达到目的。
自从赵停女愿意培养方招招，方招招在家里的日子好过以后，就不曾跟她们翻脸过。
赵停女全然忘记，距离方招招无能为力的幼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方招招早已修完学业，成了家里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赵停女仍然喋喋不休继续说道：
“我跟你爸为了生你养你几多辛苦，你也体谅一下我们两个，都这么大了还不结婚，你不为自己考虑也想想你妈……”
方招招打断赵停女：“你别啰嗦，我都答应你去相看了，成不成要看缘分，再说，爸还指望我吗？他不是早就有了儿子？
“方贵龙今年也考上大学了吧！”
一提到方贵龙，赵停女就觉得膈应得慌，心里火气也不由往上涌。
原本她和方宝根还是很和谐的，这个私生子就像是横插在这段和谐关系里的一根刺，只要注意到它的存在就会被扎疼。
“你老子还想指望那个废物！他以后毕业了要结婚还要问你爸要彩礼嘞！
“妈的，我还要给这个野种准备彩礼！”
赵停女越说越气，声音尖锐起来，罕见地对方招招露出不是那么慈祥的态度。
“你们都是没良心的东西！你爸那个死人我就不说了，你也是个不听话的！叫你结婚，你回回去相亲穿得难看得要死，当我不晓得你什么心思……”
“妈！”方招招越听越烦躁，直接冷冷打断。
“我对你们已经够好了，你不要逼我翻脸。”
赵停女一下停住话头，突然幽幽看向方招招，语气有些许诧异和难以置信。
“你怎么跟我这样说话？我养你到这么大，花了多少钱？你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好，动不动就要去医院……”
见赵停女又喋喋不休开始细数养她有多么不容易，付出多少辛苦和钱财，方招招直接冷笑。
“我不反驳你这种话只是懒得跟你撕破脸，你到底是怎么养我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非要叫我把话挑明白说吗？你是不是要自取其辱？”
“妈，”方招招情绪还算稳定，语气放缓了点，“你不要以为有些事我忘了，我不说只是我懒得说。反正有我在，一定会给你养老，你也别逼我，我对你保持应有的尊重。
“我们母女两个保持面上体面也就是了。你非要计较，难堪的只会是你自己。”
闻言，赵停女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听过方招招说出这么直白，伤人的话。
她也从来不知道，原来方招招心里对她还是有怨的。
想到这里，赵停女恼羞成怒。
“我养你长大，供你读书还错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怎么养你的？我少你吃了？少你穿了？你小时候生病吃药都不晓得花了几多钱！
“别人才不会让女孩读书，都是早早回家下田，不下田就嫁人！我供你读高中，读大学，人家都说我傻！”
越说，赵停女的心虚愈发被理直气壮一寸一寸取代，是啊，她对方招招已经够好了！
看看别人家怎么养女儿的，再看看方招招，不知道幸福多少倍！
赵停女嗓音尖锐起来：“我哪里亏待过你了？要不是我，你现在还不晓得在哪里做事！我让你结婚还错了吗？你没有良心！”
方招招眼皮都没抬，干脆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开始细数。
“五岁的时候，你怕我死了白养我，怕没人给你养老，又看不惯我是个女孩，就叫我跪瓷片。”
“七岁的时候，你怕我上学有了见识就不由你控制了，不想让我读书，把我的书撕了，还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去上学。”
“后来，你想养个儿子，就从别人家抱儿子来养，都不肯看我一眼，直到爸偷换私生子的事情暴露，才重新把打算落到我头上。
“哦，这里还有爸的一份嘞，我不晓得你晓不晓得，他换小孩的时候被我发现了，但是他说只要我不说出去就愿意供我上学。
“没有亏待过我？这句话你说出来都不觉得亏心？”
“你以为我不晓得你为什么供我读书？你不是当娘的为女儿打算，你是想让我压过方贵龙，证明爸生私生子这件事是错的，让他后悔！
“你敢说，你培养我读书，不是为了给你养老，而是为我打算吗？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敢理直气壮说出这句话吗？”
这些东西说出来，方招招早就没有了什么情绪，因为早在很多年前她就对自己的父母失望了。
最后，她冷淡道：“你想看看别人家是怎么养女儿的吗？你也不要跟坏的比，你倒是跟好的比比呢。
“就说我们家隔壁，花晚丽和花晚艳那是生得早没办法，从花晚迟开始，她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小柚子她爸考上了京城的大学，就把两个女儿都带去京城，想方设法都要弄到那边户口让两个女儿在京城读书。
“花晚迟她去县城上初中，她奶奶就在县城买一套房子配她读书，甚至花晚迟上了大学，她还要陪着去。”
方招招嘴边若有似无挂着冷笑，“你敢不敢跟他们家比？”
赵停女叫道：“原来你是嫌我穷！谁叫你运气不好，投胎到我跟你爸这么穷的人下面了！你要是命好，你就去她们家当女儿好了！
“我就是这个条件！我这个条件供你读书，还要怎么对你好？”
“这是供我读书的问题吗？”方招招看向她妈，反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自己最清楚。没钱就会让你不爱自己的小孩了吗？”
“那我问你，吴寡妇在她发达之前穷不穷？她对方桂儿是怎么样的？那时候她们连吃饭都为难，她也没有虐待她的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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