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自从离开了中专母校,离开了统计局,自从一头扎进塑料厂、服装厂的繁杂事务里,耳边听得最多的是“赵厂长”和“小赵”或是“老赵”。而“赵老师”这个称呼,早就被岁月的尘埃埋得结结实实,久到他快要忘了自己也曾有过站在讲台之上,拿着粉笔挥洒自如的日子。
“您忘了吗?我在工业局职工教育学校的培训班上,听过您给我们讲课呢!您讲的是财务管理与统计原理!”手机里的声音依旧清脆,带着几分急切的提示,生怕他想不起来。
山娃握着手机,背靠在转动的办公椅上,目光飘向窗外。楼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条正随风轻晃,阳光穿过枝条缝隙,碎金似的落在地上。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像一台老旧的放映机,正“咯吱咯吱”地倒带,搜寻着被时光藏起来的片段。
哦!对了。那是五年前,他还在兴隆县统计局上班。全国第二次工业普查正如火如荼地进行,铺天盖地的报表像小山一样堆在桌上,他每天埋首在那些数字和指标里,熬红了眼。就是那段日子,因为普查填表的事儿,他被局里派去给工业系统,所有主管企业的统计人员培训,讲那些枯燥的填报逻辑关系、勾稽关系,还有一堆填表的注意事项。
没想到,就这么几堂课,竟让他在工业系统里小有名气。后来工业局成立职工教育学校,直接把他聘了去,当了兼职教师,专门给那些年轻学员讲财务管理与统计原理。
只是,时间太久了。几十个学员,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记忆里晃过,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实在记不清这个叫王笑微的姑娘了,只好含含糊糊地问:
“哦哦!是的,找我有事吗?”
“听说您这里缺一名会计现金出纳呢?我是您的学生,现在在制药厂,因会计人多,就下车间了,我还是想做会计工作,就把我调过去吧?”姑娘的声音里带着点撒娇似的期待,像极了当年课堂上那些向他请教问题的学员。
山娃迟疑了一下。他对这个“学生”确实没什么印象了,服装厂招会计是大事,马虎不得。他沉吟片刻,语气沉稳下来,问着又说道:
“你在哪儿呢?我在服装厂里,要是方便,见面聊聊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那好吧!我在制药厂上班呢,晚上快要下班了,我请假早走一会儿,和您见面细聊!今晚我和老公一起请老师吃饭!”姑娘的声音里满是雀跃,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忙音“嘟嘟”响起,山娃攥着手机,看着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自己鬓角的几缕碎发。他长长地吁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再也挡不住了。
那是1987年的5月,初夏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进统计局的办公室。他正忙着第二次全国工业普查的后续资料整理工作,手指尖沾着墨水,面前的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工业局教育科的科长李书聪走了进来。
李科长是个圆脸的中年人,高高的个子,留着分头,脸上总是挂着笑,那天他手里拿着一本授课大纲,进门就拍着山娃的肩膀:
“小赵啊!有个好事儿找你!”
原来,工业局要办职工教育学校,李科长兼任校长,教育科的李耀军管教务。他们早就听说了山娃讲课的本事,特意来请他去当兼职教师,教课的内容是财务管理与统计原理,每天抽半天时间,讲两个课时。李科长拍着胸脯保证,已经和统计局的黄局长打好了招呼,黄局长满口答应。他又对山娃说:
“先试讲一段时间,要是教得好,就聘你当长期兼职教师,还给你发讲课补助费!”
山娃当时就心动了。他留校那会儿,就曾站过讲台,对那种台下坐满学生、目光灼灼望着自己的感觉,一直存着一份念想。更何况,还有讲课费拿,能贴补家用。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一口答应下来。
试讲的一个多月里,山娃铆足了劲儿。他把那些枯燥的理论,掰开揉碎了讲,结合着工业普查里的实际案例,讲得通俗易懂。课堂上总是很热闹,那些年轻的学员们,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光,时不时举手提问,气氛热烈得很。李校长和李耀军来听过几次课,课后连连点头,说:
“赵老师!你讲得太实在了!专业知识透彻,实用性又强,学生们都爱听!”
于是,1987年6月14日,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山娃站在职工教育学校的讲台上,从李校长手里接过了那本红彤彤的特聘兼职教师证书。那一刻,他看着台下四十多双年轻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仿佛又找回了当年留校当老师的滋味。
他教的那个班,有四十五名学员,都是工业系统各个工厂新入职的年轻人。一个个朝气蓬勃,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学一技之长,将来能在工厂里站稳脚跟,被优先补岗录用。山娃记得,班里的女同学不少,一个个都很用功,只是名字和面孔,如今大多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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