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萦绕的青烟逐渐消散，晶莹的露珠透着朝阳的光辉，凝结在草叶之上，闪烁如星。
四周的寂静中，不时传来远山清啸的鹤鸣，仿佛在为这片暂时得以宁静的天地下了一曲晨歌。
白起站在谷底，炁息在他体内流转如波涛翻涌，时时刻刻冲击着他的神魂。
他面容凝重，心知这股力量并非仅仅是机缘，更是深渊的开端。
那位太古炼炁宗师公孙承宗的传承，并非无偿的馈赠，而是为他布下了一场心魔试炼。
每一意念的波动，都牵引着他走入灵魂深处，那尘封的心结与欲望，似乎就要被摊开在这无形的考验之中。
“心魔试炼，意在自我煎熬。”白起喃喃低语，耳边隐约响着公孙承宗当初的叮嘱。
那言语虽不多，却直入心魄，令人无可回避。
韩馥等人在白起身旁，他们虽无法参与这心灵深处的战斗，却能感知到那炁息激荡的异象。
每当白起似若进入恍惚之境，韩馥便立于他侧，双目如炬，护持着他不被外界诸事所扰。
她紧握腰间的长戟，微风拂过她的面庞，将散乱的发丝贴紧她的额前。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会在你身边。”韩馥心中默默立誓，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白起半分。
白起的思绪渐渐淡出现实，灵识沉入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那里安静得无边无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存在，仿佛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荒径上，四周是一片无穷无尽的寂静虚无。
然而，当他即将迷失在这无尽的沉寂时，一道光亮豁然闪现，仿佛撕裂了无尽黑暗。
他短暂地眨了下眼，陡然见自己置身于一片覆满白骨的广袤战场，偏空阴云密布，烨烨熠熠，仿佛燃烧着不可言喻的寂寞和哀伤。
战场上的硝烟似都积滞在他鼻间，凝成挥之不去的殇。
身边，无数被战火焚烧过的尸体横纵交错，那些不曾退却的勇士，伴随着一阵咆哮声，仿佛仍在奋战，他们不知自己已不再属于现实。
“杀啊——！”一声嘶哑的呼喊，从他的背后穿透而来，霎时将他从思索中拉出，整个身体紧绷起来。
当他回首望去，那声音的主人鲜血淋漓地对他冲来，双目中满是仇恨与不甘，似乎天底下唯一的诉求便是将他置于死地。
白起心头狂跳，手中剑柄犀利如霜，汗水滑过手背。
那是昔日战友，此刻却在心魔的幻象中与他殊死搏斗。
白起目光锁定来人，虽知一切皆为虚构逻辑，却不得不面对这一现实依存的凶险。
他要从的凡世中挣脱出来，到达一个更高而清晰的理解境地。
“白将军，上令不可违！”那兵士的怒吼挑战即是自尽的决绝，宛如雷霆在他耳边炸响。
转瞬，幻象又已是那日杀尽百万敌军时威风凛凛的形象。
白起苦涩地止住一切未明之情绪，心中却如烈火般躁动，只得拼力呼吸压抑。
浆火般的杀戮回忆掀起滔天巨浪，两个精神的白起在对峙。
一个是心魔幻化，一名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另一个是如今心灵想转，不愿执迷过去的自我。
此时，遍地尸骸已缓缓化成了无形的精神锁链，悄然缠绕住了白起的心灵。
他欲挣脱这一切达到通天的彼岸，尽早打破这幻象的枷锁，却不知如何更好地面对过往的滔天杀孽。
忽的，白起置身于另一幅幻境。这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冬夜，篝火旁立着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
那人须发全白，容貌沧桑，似乎经历了岁月的无情摧折，但哈尔未曾倾颓，反而诠释了一种独特的庄严。
“白将军，何以至此？”老者拄着一根朴素的柿木拐杖，声音低沉而有力，显得有些梦幻，却刺入他的心底。
白起意识到，那是自己多年前才遭遇的前辈，将他一手从年轻淬炼至现今。
那声语虽无惊天动地，却像阴翳被拨开的那一抹阳光，顷刻直刺心神。
“先贤，彼时彼地，我叹何哉？”白起忍不住问出困扰已久的问题，言语间掺着旧时未解之谜。
老者眼眸微转，淡淡道：“山空不知离，人行何必留？
逆而行之，明乎曰清。”
白起顿悟，恍若豁然开朗。此中先有因果，实乃无尽变幻，非单纯以宿命断其是非。
何处非幻？何谓真实？真正的杀戮在幻境中并不是他的心魔，真正的心魔，则是那份无尽杀戮带给他内心的沉淀，那是一个个冤魂绝望的低诉，是终了之际刹那的迷茫。
这不是对错简单裁定，是自己对本性的拷问，是对超越简单责任追求中力量源的冥悟。
而在他心中，唯一能够真正安抚怨愤的，便是他灵魂深处的那一抹光。
他明白，若不能从自己的幻象中解脱，吾心向何，世将何去？
灵走无形，心窍紧闭。他逼近自己的心魔，聆听幻象中逝者的幽声。
那些早已沉重如铁，浑索的古意不为情的沉重，如果可以直身面对，便是枯木可燃，也能成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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