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奉天，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光秃秃的街道，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李桂花坐在自家杂货铺靠窗的小板凳上，手里纳着鞋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清雅从里屋端了杯热水出来，轻轻放在她手边，“娘，天冷，喝点水暖暖！”
“谢谢小雅，天冷，你不用来铺子里，去你屋里暖和一些。”
李桂花看着眼前的乖巧得让人心疼女儿，心里却不如她表面那么平静么。
她总觉得，宪兵队里发生的事情与自己女儿有关，这只是一种直觉，她藏在心里，并没有问出口。
自从老杨上次欲言又止地提到女儿可能有某种特殊能力之后，李桂花就一直在暗中观察。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儿还是那个女儿，会帮着铺子里算账，会在她累的时候捶背，会在傍晚时帮她做饭，没有任何异常。
李桂花有时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想多了。
与此同时，在奉天城另一处隐蔽的联络点，张权和老杨正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低声交谈。
“你说……宪兵队那次的事，会不会真是清雅那孩子做的？”
张权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杨吧嗒着旱烟，沉默了一会说返：“虽然这种猜测太过逆天了，简直超出了常理，但从小雅上次把高德强从宪兵队里弄出来，还全身而退来看，可能性是有的！”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根本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对于李桂花的暗中观察，以及张权和老杨心中的猜测，清雅早就知道了。
但她没有办法说，也没有办法解释。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是来自未来的任务者，拥有他们无法理解的能力吧？
那样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现在她只能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继续扮演着目前的角色。
现在她心中最担心的，是隐藏在组织内部的那个内奸。
奉天地下情报网因为高德强的叛变和死亡，群龙无首，急需一位新的领头人。
她知道，上级肯定很快就会派人来。但如果这个内奸不揪出来，不管派来多么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的同志，都可能重蹈高德强的覆辙，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她现在只是一个最底层的情报人员，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组织的上层核心人物，无法辨认谁是内奸。
她只能在心里干着急，表面上却还要维持着平静，耐心地等待着时机。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往年这个时候，街道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可今年，奉天城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着，人们似乎都忘记了这个传统的节日，街道上依旧冷冷清清，行人稀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麻木和惶恐。
李桂花的杂货铺子生意也不好做了。偶尔有顾客进来，也只是买些油盐酱醋之类的必需品，根本赚不到什么钱，只能勉强维持着两人的生计。
为此，李桂花愁得夜里都睡不好觉，常常对着油灯唉声叹气。
她原先打算得挺好，想着利用这个杂货铺子作为掩护，一边工作，同时也能多挣点钱，充实一下组织的活动经费。
可现在倒好，别说挣钱了，能不赔钱就谢天谢地了！她看着账本上那可怜的数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日本人在宪兵队出事以后，查了好一阵子。
可查来查去，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头绪，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蛛丝马迹。
那些被抓去的无辜百姓受尽了折磨，也没能提供任何线索。时间一长，日本人只能不了了之。
但经历了两次诡异的屠杀，日本人显然是被吓破了胆，不敢在原来的宪兵队旧址待着了。被换成了奉天伪满警察署，而奉天宪兵队则灰溜溜地搬到了另一个地方。
风波平息后，七号情报站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工作节奏。
在这段相对平静的日子里，李桂花开始正式教清雅发电报。她手把手地教清雅如何调整频率，如何辨认电码，如何敲击按键。
其实，不用教清雅也早就会了，在其他界面的任务中，她曾经做过专业的发报员，发报机的原理都是相通的。
那些摩斯电码对她来说就像母语一样熟悉。但她还是装作初学者的样子，认真地听着母亲的教导，一遍遍地练习，直到李桂花满意为止。
她知道，这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娘对她的信任，也是组织对她的培养。
很快就来到1939年的1月，一个坏消息传来了，让奉天地下情报站所有人都担心起来。
日伪机构从关东军那里弄来了三台97式测向车，专门用于追踪地下电台，定位发报源头。
这种测向车体型庞大，车顶装有醒目的环形或定向天线，能够配合地面上的多个监听站组成一个严密的三角定位网。
通过捕捉不同地点接收到的电波信号强度与方向，进行交叉分析，就能精准地锁定发报位置。
据说，这种97式测向车在哈尔滨那边已经经过了实战测试，效果惊人。
因为地下党发报时间往往极短，有时仅有几分钟，所以对测向车的快速反应能力要求极高。
为了提高机动性与灵敏度，日军通常会采用多车协同巡逻的方式。
一旦某个监听站截获到异常电波，附近的测向车便会立刻启动测向仪，像嗅觉灵敏的猎犬一样，一步步朝着信号源逼近。
正是凭借着这样的反应速度和先进设备，哈尔滨的地下党组织曾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损失，有许多同志被捕，电台被抄，有一阵子情报网几乎瘫痪。
这次奉天也引进了三台97式测向车，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针对奉天地下情报组织的发报源头，进行精准查找和打击。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奉天地下情报网内部传开了，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和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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