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缓缓被人推开,旋即响起两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两个太监躬身向谢凌衣行礼:“谢大人,尊陛下口谕来请大人为皇后殉葬。”
谢凌衣微抬眼睑,唇角勾起嘲讽的笑容。
皇后?呵,谢澧沅要是知道自己以皇后之礼下葬怕是死都死不安生。
“奴婢恭请大人上路。”
随着太监又尖又细的唱声,一条白绫紧紧缠绕上谢凌衣白皙纤细的脖颈,那张脏污不堪却依旧可以看见其下的清俊朗月的面容被勒得通红,单薄的身躯痛苦不堪地蜷缩在地,像把被拉到极致紧绷的弓。
这种死法无疑是痛苦的,即便他心存死志,但身体依旧下意识地求生,为了减轻痛苦,指尖不由自主地去抓脖颈的白绫,指甲翻开,露出血肉模糊的甲床,鲜血殷红,染红洁白的白绫,十指连心,光是看着就觉得刺痛。
谢凌衣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所以当第一世死去之后,他觉得事在人为,他远离权力中心,远离谢澧沅,不敢再和她有一丝一毫的牵扯,以免招来舍身之祸。
他不求富贵一生,只求和家人活在这世上,可到底为什么?他竟然改变不了结局一丝一毫。
为什么?
谢凌衣的眼角划过一滴清泪,混着脸上干涸的血液,悄无声息的濡湿衣领。
“因为他们是神啊。”
随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谢凌衣感到脖颈的力度在慢慢减轻,话音落地之际,白绫轻飘飘地落在地板。
脱离桎梏,谢凌衣倒在地上剧烈的咳嗽,咳得又凶又猛,像是要把肺叶连带着咳出去,瘦弱的身躯只剩下一把骨头,肩背单薄,两扇蝴蝶骨仿佛要透出薄薄的衣衫,振翅欲飞。
“谁?”
谢凌衣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从劫后余生的窘境脱离,就发现眼前陷入死一样的寂静,什么宫人太监一瞬间消失不见。
这样毛骨悚然的能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遇到的谢澧沅和皇帝是下凡的神,他们历劫的命格是写好的,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无悲无喜的男声响在耳边,谢凌衣眼前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慢浮现。
那是凡间不曾见过的风景,来人身着流光溢彩的暗蓝色衣袍,光华流转间仿佛是会流动的色彩,腰身清瘦,气质高华。
谢凌衣抬头,入目是张清古绝艳的脸庞,眉骨精致无双,一双古井无波的瑞凤眼,双眼皮单薄,形状漂亮,白玉般的耳垂缀着一根翠绿的雀羽做的耳坠,愈发凸显清冷出尘,世无其二。
“你救了我,你也是神吗?”谢凌衣短短十多岁的人生,一直不语怪力乱神, 可偏偏对方一副飘飘若仙的仙人之姿,明明是第一次见,他却信服不已,“你能听见我的心声?”
“我不是神,我是修士。”男人煞是认真的纠正,其余的没有否认,“那倒不是,不是你刚刚自己问出声的吗?”
谢凌衣:“……”
他不知道两者的区别,但是眼下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个。
“你说他们是神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谢凌衣苦笑一声,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抗的是君权,所以他拼了命的明哲保身,但事实他面前有一条永远都跨不过的鸿沟。
“我从小到大都有完整的人生,我的家人和经历都不是假的,不是别人成功的垫脚石!”他气极反笑,手指紧紧抓住男人的衣角,他俊逸的脸孔扭曲狰狞,大声吼道,“神不是应该庇护苍生吗?为什么连条活路都不给我们?”
他字字泣血,声声质问。
岑遥栖诡异的沉默片刻,然后嗓音低沉严肃。
“别动。”
谢凌衣被他的气势震慑住,整个人端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只见岑遥栖小心翼翼的把袍角从他的手里解救出来,施法把被弄脏的地方变得干干净净,才松了口气。
谢凌衣:“……”
他那么大的阵仗只是因为嫌弃自己弄脏他的衣袍?
谢凌衣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和传说中的修士不太一样。
“刚刚说到哪来了?”岑遥栖整理好袍角上并不显眼的折痕,他看着谢凌衣的双眼,缓缓蹲在他的面前,“我知道你心生怨怼,但人如何和神斗?好比蜉蝣撼树,不如忘记仇恨,最起码还能无拘无束的过好下半辈子。”
谢凌衣冷笑:“我家人横死,你让我怎么放下?”
“那你想如何?”岑遥栖掀开眼皮,淡淡问。
“我要报仇。”
“以你现在的能力你杀不了他们。”岑遥栖平静的叙述事实。
谢凌衣抬头,和岑遥栖四目相接,一字一句道:“我要修仙,我要拜你为师。他们是人我就杀人,他们是神我就弑神,我只剩下一条命,没有什么不敢赌。”
谢凌衣在赌,他在赌面前这个人会帮他第一次,那就有第二次。虽然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救他,但眼下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岑遥栖没有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只是淡定摇头,言简意赅:“你的资质不行,修不了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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