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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缚缕阴鬼的每一句话，都在碾碎他多年信奉的信仰。
不等风无羲平复心神，缚缕阴鬼继续道。
“幽族无人飞升，异种更无超脱的可能，这条道，是死的，大人不甘心困死幽界，可他自己不敢贸然试道，不敢赌一旦失败，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于是，他默许我私养煞鬼，默许我松动万隙封禁，默许我驱遣异种侵扰修真界，你以为我私自放异种去修真界是作乱？”
缚缕嗤笑一声，满是嘲弄，“那是大人默许的试探，他要借异种跨界之乱，两界力量对冲，一次次撕裂两界壁垒，一次次测试天道规则的底线。”
“他要拿整个幽界，千千万万幽族生灵，尽数当做试道棋子，试出一个未有的鬼修飞升之路。”
一旦试验成功，他便能踏门飞升。
风无羲伫立狂风之中，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缚缕阴鬼被食尸鬼牢牢禁锢，动弹不得，他看着风无羲这个样子，没有什么感触，反而觉得他很蠢。
“风无羲，你我本就是阴邪鬼物，大人栽培我们，只是我们有用，我比你看得通透，我只求护住我阴鬼一脉。”
缚缕阴鬼定定望着他，声音压沉，“你既然一心忠于大人，便该顺着大人的心意走，而非自作聪明。”
话音落下，风无羲终于抬眼，眸底一片清冷沉郁，嗓音微哑，“是大人命我镇压万隙。”
听闻此言，缚缕阴鬼又是一声阴恻嗤笑，“你还真以为，大人屡屡派你前来万隙，是真的让你镇压异种？”
风无羲久久不语。
“大人深知你不会徇私作乱，所以他特意派你前来，他要的从来不是彻底镇压异种，他要的是可控的乱。”
“由你坐镇万隙，可死死压住异种凶煞的底线，不让乱象彻底崩盘，毁了两界博弈的根基，而我暗中松动封禁，搅动风波，是为不断撕开两界壁垒，试探天道规则。”
“闭嘴！”风无羲吼道。
“急了？”
“我让你闭嘴。”
一声冷厉的呵斥炸开，硬生生截断了缚缕阴鬼未尽的话语。
此刻眼底翻涌着碎裂般的戾气与烦躁。
缚缕阴鬼那双狭长阴翳的眼眸骤然沉了下来，瞳色幽暗暗沉，覆上一层极为危险的冷光。
狂风卷着黑雾擦过二人身侧，阴气呼啸而过。
狂风卷着浓郁黑雾肆虐，刺骨阴气呼啸往来，刮得衣袂猎猎作响。
风无羲周身杀域结界悄然松动，全身鬼力出现了转瞬即逝的破绽。
就是这极其短暂的一瞬，早已蓄势以待的缚缕阴鬼，精准抓住了机会。
他周身缠绕的漆黑的怨丝疯长暴涨，死死抵住禁锢身躯的食尸鬼。
“嘭——”
一声低沉声响彻当场。
食尸鬼当场飞了出去。
缚缕阴鬼稳稳落地，绷了许久的身形缓缓舒展。
他抬手一握，掌心瞬间浮现一枚古朴暗沉的四方墨玉印玺。
此宝名为镇魂玺，是大人赐予他的至宝，堪比圣品重器。
缚缕阴鬼指尖鬼力一灌，镇幽玺悬空而起，沉沉镇压而下，死死锁死风无羲周身所有鬼力，连识海都被层层禁锢压制。
风无羲猛然惊醒，抬眼死死看向面前的人，声音沉冷带怒，“你故意的？”
故意纵容异种暴动，搅动万隙乱象，就是为了引他再来此处。
缚缕阴鬼缓缓停在风无羲身前，看着对方眼底翻涌的惊怒与不甘，唇间溢出一抹阴恻平淡的语调。
“别怪我，这是大人的命令。”
话音落下，缚缕抬手结出繁复诡秘的印诀。
缕缕漆黑剔透的幽色丝绦自虚空滋生，丝丝缕缕缠上风无羲的眉心识海。
这是幽界最霸道的清念术，能精准剥离人心中滋生的私情与所有多余杂念，只留存绝对的忠诚与杀伐本能。
缚缕阴鬼垂眸看着他。
风无羲这几次的任务失败都让伏幽大人很不满意。
最让大人不满的是他竟然屡次放过那个人族
真正触碰到大人底线，让大人彻底动了肃清心思的，是风无羲数次行事中，那不该有的人族恻隐。
留存蝼蚁生机，生出妇人之仁。
“大人不允许你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缚缕眸光冰冷透彻，字字诛心，“你数次任务失利，屡次手软，你以为大人没有怀疑吗？”
话音落下，他指尖印诀骤然收紧。
漫天幽色丝绦骤然收紧，死死锁住风无羲识海之中，所有关于祝余的零碎记忆。
一幕幕，一寸寸，尽数被强行剥离。
“缚缕住手。”
风无羲下颌紧绷，牙关死死咬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修长的指节骤然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却抵不住识海深处那片飞速崩塌、清空的温热。
他能清晰看见那些画面消失，却拦不住，留不住。
更诡异的是，随着记忆被剥离，对应的情绪也在飞速消亡。
短短数息，翻天覆地。
缚缕阴鬼指尖印诀缓缓松开，镇魂玺的镇压威压随之缓缓敛去，不再禁锢他的身形与鬼力。
风无羲身形微微一晃，缓缓站直身躯。
方才眼底所有的波澜，挣扎，茫然彻底消散。
可风无羲立在原地，心头却莫名空落落的。
好像忘了些什么。
他眉头微不可察蹙起一瞬，幽紫眼眸里一片漠然平静，唯独心底那丝突兀的违和感，久久不散。
一旁的缚缕将他这细微神态尽收眼底，心知清念术已然奏效。
“行了，反正言尽于此。”
缚缕阴鬼缓步后撤，抬手漫不经心地拂去袖上沾染的雾，一副公事公办，干完收工的模样。
风无羲敛去心底莫名的空落，抬眼看向他，“说了半天，无非是你借着大人的心思为自己一脉谋利，何必冠上为大局的名头。”
缚缕被他怼得不恼不怒，反倒低低笑了一声，“各司其职罢了。”
风无羲眸光微冷，“各司其职？你是借着职便，给自己私养煞鬼，壮大阴鬼一脉找借口。”
缚缕阴鬼摊了摊手，一副懒得跟他掰扯的模样，语气散漫。
“行，算你说得对，我私心重，我野心大，就我最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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