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和林，是窝阔台时代的蒙古帝国故都，也是漠北西部的核心重镇。
此地坐落于杭爱山南麓，土拉河支流鄂尔浑河西岸谷地，东侧土拉河支流自东南汇入鄂尔浑干流，两河夹出狭长草滩，河谷水草丰茂，河道宽阔，水流常年充沛，是草原西行唯一通畅通路。
河谷南北窄、中段开阔，环形山形成天然屏障，一旦占据此处，居高临下可俯瞰整片河谷平原，往来骑兵、部族能够尽收眼底。
这里原本是喀尔喀部落的栖息地，但现在已经被西路昭军占领。一座座木头藩篱围着的军营在残垣断壁的旧王城上面立起，汉人三百年未曾踏足的地方，如今飘扬着醒目的大昭军旗。
各营修建了简易的箭楼，杭爱山的几座高峰上还布置了炮兵阵地，黑洞洞的重炮炮口俯瞰着底下的河谷大平原，任何想从这里经过的大股人马都将被无情的炮弹撕得粉碎。
一个参将走进马宝的军帐，抱拳道：“前方斥候来报，大军西北三十里处遭遇蒙古游骑，斩首十二级，俘两人，但处于重伤之中，怕是开不了口了。”
马宝闻言，在地图上用手指比了下距离，又问起昭军伤亡情况。
参将的声音小了些许，说道：“折了五个，伤两个......我军小胜。”
马宝顿时皱起眉头，不满道：“以多击少，还折了五人，蒙古兵的战力不容小觑呀！”
就在这时，坐在下首的马援连忙道：“父亲莫怕，游骑缠斗，比的是马术娴熟高低。鞑子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马术自然比我军骑兵娴熟，我们再怎么苦练马术，也比不上成天在草原上骑马牧羊的鞑子。但我军胜在装备精良、战阵训练有素，大军正面对决，鞑子是绝计打不赢咱们的......”
马宝一脸不悦，冷哼道：“乃翁何时怕过鞑子？”
马援顿时挠了挠后脑勺，心知说错了话。
不过他说的这些分析倒是挺正确的，军府将西路军部署在土拉河西岸，本来的目的也不是用作主力与清军决战的，他们只要守住了这里，不使鞑子西逃便是大功一件。
马宝不理他，而是对着一旁的参将说道：“速将我军抵达指定位置的军情奏报陛下！”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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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篮谷大营，孙稷侠看完马宝的奏报后，又叫身边的侍从递给李定国等一众大将们挨个看了一遍。
整支大军的调度和日常事务均由“北伐前营军府”负责，所有的奏报和军令都由军府文官们经手，所以顾炎武已经事先看过了西路军的军报内容。
“北伐前营军府”高效地发布军令，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指挥着各军团之间的调度。
昭军的指挥调度体系日趋成熟，从统帅的指挥，再下到军府的书面军令，最后到具体的作战部队，有着一整套严密的传送、校验、备案流程，军令四通八达到可以将十二万北伐大军组成一个可控的整体。这套体系是经历过百万级大战考验过的，如今不过区区十二万人而已，统帅完全像是指挥自己的手臂一样，轻松指挥整支大军的行军作战。
不过孙稷侠的心情并不轻松，因为此时军中缺粮的情况已经显露出来。
不管上位者如何隐瞒，每日吃进将士们肚子里的粮食是不会骗人的，而现在的每日配给相比之前已经明显下降了许多，一股不安的气氛悄然在军中滋生。
孙稷侠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疲劳的大脑暂时清醒了一点。
顾炎武当众说道：“看样子，鞑子目前还不想和我们决战，应该是收到了我军粮道遇袭的战报，还想再拖一拖，估计是想饿我们一段时间再来决战。”
“嗯”孙稷侠吭了一声。
对于昭军来说，目前西路和东路两大军团都已经到达指定位置，在战略上他们处于上风，所以决战的时间来得越早越好。可对于清军来说，他们已经猜到了昭军中路军团目前处于缺粮的危险之中，所以决战越晚，清军打赢的机会就越大！
因此，如今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如何引诱清军主力出来决战呢？
孙稷侠望向李定国，开口道：“宋国公有什么妙计吗？”
李定国翁声道：“有倒是有，只不过此计我军曾施展过两次了，臣就是怕鞑子不会上钩......”
李定国用兵非常稳重，说话也非常保守，但孙稷侠对他就是有种莫名的信任。
孙稷侠温言道：“宋国公但说无妨。”
李定国酝酿了下，随后将心中谋划和盘托出：“微臣以为，或可再来一出‘增灶计’，以此迷惑鞑子......”
“唔......”孙稷侠背着手在军帐里来回踱步。
难怪李定国怕鞑子不会上钩，此计在邳州和太原都用过。
李定国在邳州用“增灶计”诱导勒克德浑前来偷袭昭军，最后被昭军“黄雀捕蝉”大败之；李玉承在太原也曾用此计迷惑阿济格，最后攻破太原城，全歼太原清军。
但这招已经用过两次了，难道清军还会上当？孙稷侠心里也很有些忐忑犹豫。
但一旁的顾炎武却哈哈大笑，夸奖道：“宋国公妙计也......陛下，下官料定清军定会上钩，大昭军的胜算很大！”
孙稷侠疑惑不解道：“哦？这是为何？”
顾炎武胸有成竹地说道：“因为人性如此！我军缺粮之事，鞑子肯定清楚得很。既然如此，那么就算中了我军的增灶计又如何呢？无非是提前几天决战而已，可相比于中计的风险，击溃我军的诱惑显然更大！”
孙稷侠思索了一阵，点头说道：“顾长史言之有理！”随后他不再犹豫，当即同意了此事。
皇帝转身在粗糙的木案前坐了下来，耳边仿佛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声。在隆隆的巨响中，他好像看到了千军万马的奔腾嘶吼......
这不只是想象，此时此刻，马宝部正死死的卡在了土拉河西岸，史介、季什哈部也在迎头东进狼居胥山口！
在中路，一场上十万人的骑兵大战也即将打响......
孙稷侠深呼吸了一口气，新鲜的空气进入肺部，再将一口浊气吐了出来，努力让嗡嗡作响的脑袋清明下来。
成大事前的过程是最令人难受的，等待最是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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