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过不罚,苻重先叛陛下不追究也罢却还让他镇守蓟城,虽然重用汉人但是遍数三省中枢长官多是氐人,王猛推荐的汉人贤才陛下也只是任用他们为小吏,多年没有提拔。
陛下以儒治为纲、以汉士为骨、以制度趋汉为路径,可惜王猛去世后三省中枢核心也不过一个权翼是汉人。
对于异族陛下想用又不敢用,我叔父慕容垂善用兵于朝野,但灭代灭凉都没有参与。
其他各族官员如慕容垂、姚苌等,始终未进入三省中枢核心,仅获 “将军”“州牧” 等地方或军事职务。
襄阳之战陛下用的是自己未有寸功的儿子,历时一年才在内应的帮助下攻占襄阳。
襄阳之战历时一年,名将齐出,慕容垂、姚苌、苟苌哪一个不是独当一面之将,可是苻丕威望才干都压不住这些人。
尽管陛下的汉化政策力度空前,汉人中枢比例一度极高,但本质上仍是 “以氐族统治为核心、汉人为辅助” 的格局,但并没有完全信任汉人,陛下信任的只是王猛一人而已。
“雄主当能驭人,而非防人。” 清河抬眸,目光直直对上他,“汉高祖刘邦,以亭长起家,能用异己之人,终得天下;光武帝刘秀,接纳赤眉降将,不分亲疏,才定中兴。
陛下怕乱,便画地为牢,氐人掌中枢,异族守边地,看似稳妥,实则离心。
苻重、苻洛再叛,便是氐族内部尚且不稳;慕容垂、姚苌离心,不过是异族不愿久居人下。”
苻坚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他想起王猛临终前劝他 “诛杀慕容垂、姚苌,以绝后患”,当时他只当是王猛多虑,如今被清河一一点破,才惊觉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早已埋下祸根。
“陛下的仁德,是妇人之仁。” 清河的话不重,却像锤子敲在苻坚心上。
“苻重谋反,陛下赦免他还给兵三万驻守蓟城。赏罚不明,人心便散。雄主当有雷霆手段,该赏则重赏,该罚则严惩,而非一味宽厚。”
苻坚沉默良久,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朕以为…… 宽厚能换人心。”
“乱世之中,人心靠的是实力与公平,而非宽厚。”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陛下想做仁君,却生在乱世;想融胡汉,却囿于族群之见。
雄主当能破局,陛下却只会守成。王猛在时,尚能替陛下遮风挡雨,他一走,这大秦的根基,便露了破绽。”
苻坚走到廊下,望着远处的宫墙,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他想起灭燕时的意气风发,想起统一北方后的雄心壮志,想起王猛临终前的担忧,再想起如今的四分五裂,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朕…… 错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茫然。
“陛下没错在仁德,错在分不清仁君与雄主的边界。” 清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乱世需雄主定秩序,盛世需仁君养民生。陛下生错了时候,也用错了方式。”
苻坚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些湿意。殿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却衬得这宫院愈发安静。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疲惫:“你倒是敢说。朕身边的人,要么顺着朕,要么劝朕狠辣,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告诉朕,朕连雄主都算不上。”
清河垂眸不语。她知道这话戳中了苻坚的痛处,却也是实话。这七年,她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如今,既感念他的善待,也清楚他的局限。
“你说千秋万载的史书上会如何写朕?”
“平燕定蜀,擒代吞凉,跨三分之二,居九州之七,遐荒慕义,幽险宅心,因止马而献歌,托栖以成颂,因以功侔曩烈,岂直化洽当年!虽五胡之盛,莫之比也。
夫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尧、舜不能为治,况他人乎!秦王坚每得反者辄宥之,使其臣狃于为逆,行险徼幸!”
苻坚点点头,这些足够了。
苻坚一转身看着清河:“朕没有做成的大事,慕容氏就一定能吗?”
“妾身不知道!”
“朕看你那个弟弟就可以!”
苻坚解释道:“当年巫蛊案朕知道他就在长安,那么大的动静朕哪里会不知道,包括他进宫见你还有和他的师姐张夫人见面。
邺城文会名扬天下,淮南之战献策覆灭了朕十万大军,现在占据平幽已成一方大业,听闻他废除苻洛时期的苛政,安定各部。
朕看他未来不在你父还有太原王之下。”
“舍弟能有今日,一半是时势使然,一半是他步步为营。”
苻坚摇头,“朕是留了祸患。权翼说你智计过人,是秦国隐患,朕原是不信的。今日听你一番话,才知你这七年在秦宫,看得比谁都清楚。你弟弟的布局,你怕是从未少过参与吧?”
这话带着试探,却没有怒意。
清河抬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国破家亡,身为慕容氏子女,复国是本分。陛下待我不薄,我未曾暗中加害;但慕容氏要兴,我也绝不会置身事外。
这七年,我在秦宫安稳度日,也在暗中联络旧部,为舍弟铺路。陛下今日问我实话,我便不敢欺瞒。”
苻坚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朕不怪你。换做是朕,国破家亡,也会如此。”
苻坚目光落在她身上,复杂依旧,却多了几分释然:“罢了。你说的这些,朕早该想到,只是不愿承认。
慕容氏要走了,你也该走了。回邺城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陛下……”
“不必多言。” 苻坚抬手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沉稳,“朕已下旨,给你备了车马,随慕容暐一同东归。你在秦宫七年,朕没什么可送你的,唯有这自由,算是朕最后能给你的东西。”
清河屈膝行礼:“臣妾谢陛下。”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清河宫院,龙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清河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尽头,直到那脚步声再也听不见,才缓缓直起身。碧儿上前扶住她,低声道:“公主,陛下走了。”
“碧儿,收拾东西吧。” 清河轻声道,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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